春裳亂

第37章 緣由

顧錦瀾無法相信這個事情。

要知道,這兩年,茗香閣與玉蓉坊在京中生意是越來越好。

茗香閣依靠的是招牌的合香茶。

玉蓉坊的便是隻有“念青先生”能調製出來的胭脂——醉羅蘭。

京中很多人都知曉,每隔一段時間,“念青先生”便會親臨茗香閣與玉蓉坊指導。

沒人見過“念青先生”的真麵目,但是大家默認,他是一位極具才華的公子。

之前還有人傳,說隻看見了“念青先生”,他的背影透著一絲閑適與神秘,宛若高懸的明月一般。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他姐姐?

看出顧錦瀾眼中的不可置信,江攬月繼續說道,“錦瀾,我也沒想到,你姐姐絲毫未將這個事情透露給你,你可是他親弟弟啊!按理說,你是寧安侯的親生兒子,如若你成了念青先生,那麽,在寧安侯心中的分量,不用我說吧。”

顧錦瀾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隻聽江攬月的聲音再度傳來,“以念青先生的才華和在京中的分量,錦瀾,成為高門大戶的座上賓,也不是不可能。想來,你姐姐也是為你考慮,一心將念青先生的名聲營造得很好,就等著留給你呢。”

“不過話說回來,錦瀾你可要守好口風,我也是看在你姐姐的麵子上才將念青先生的身份告知你的,畢竟,你姐姐早晚會告訴你。這個身份也是你在侯府立足的籌碼,侯府內,可無人知曉念青先生的身份。你若拿到方子,那這個身份,就是你的。”

*

顧時宜和蕭秉初的馬車停到寧安侯府門口。

寧安侯還氣著呢,壓根不想見他們。

但是礙於蕭秉初現在的身份,還是在前廳接待了他們。

顧時宜看出來了,寧安侯與趙氏的臉色都不好,此時此刻強撐著呢。

這樣便很好。

聊了幾句,寧安侯便站起身,“秉初啊,本侯雖是文官,但也喜歡收集一些兵器,你是行家,來給本侯掌掌眼如何?”

趙氏親昵地拉過顧時宜的手,“男人們聊男人們的事情,你這剛剛出嫁,我這心裏啊,惦記得很,今兒終於見到了,可要好好與母親聊聊體己話。”

顧時宜隨著趙氏進了福澤園。

剛剛一進屋,趙氏便一改剛剛的親和,直接坐到主位上。

後麵跟進來的佩蘭已經將屋門關上,直接把翠微和寶珠關在了門外。

“你給我跪下!”

顧時宜站在那兒,完全沒動,“母親剛剛不是還要與我說些體己話?體己話便是這些?”

趙氏怒道,“好,你嫁人了,長本事了,佩蘭,讓她跪下!”

“是,夫人。”

顧時宜一轉頭,便看見屏風後麵走出來兩名身強體壯的婆子。

身後的佩蘭不知道從哪裏拿了根木棍。

“母親這是何意?”

趙氏伸出手,一邊看著她手上的戒指,一邊說道,“顧時宜,枉我平日那般寵愛你,你剛剛出嫁,便讓蕭秉初來打了寧安侯府的臉,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嫁妝單子在那兒,母親以為,將軍府會善罷甘休?”顧時宜冷眼看著趙氏。

趙氏才不管那麽多,“那也是因你而起!我告訴你顧時宜,如若你偷偷地去清點嫁妝,會有這許多事情?”

顧時宜還沒等再度開口,已經被兩個婆子按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其中一名婆子脫拽了她的外衫,隻留了她內裏的中衣,另外一名婆子直接拿了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給我打!”

佩蘭手裏的棍子高高舉起,重重地落下,直接打在了顧時宜瘦弱的脊背上。

她被兩個婆子鉗製住,完全無法動。

每一道落下來,都帶著佩蘭十二分的力氣,顧時宜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跟著移位。

她的口被堵住,隻能悶哼著。

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她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趙氏的聲音有些虛無縹緲。

“顧時宜,本夫人也要與你說清楚緣由,往日裏真的太過嬌慣於你,讓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害的妍兒嫁給年過四十的蕭大將軍,害得我兒知珩現在還趴在**,害得侯府為你傾盡家財……樁樁件件,咱們今日好好算清楚!”

顧時宜揚起頭,趙氏的得意與憤恨都在臉上。

後背的棍棒依舊沒有停,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氏走過來,直接勾起她的下巴,“顧時宜,把方子交出來,我今日便饒了你。”

佩蘭將她口中的帕子拽下去,趙氏等著她開口。

顧時宜一陣恍惚,她大口喘著粗氣,隻說道,“方子一早便交了。”

“顧時宜,你一點兒都不聰明,你要知道,即便侯府沒了那兩個鋪子,也沒什麽影響。”

顧時宜勾了勾嘴角,“母親說的是,隻不過,京中眾人若是知道念……”

“住口!”

趙氏對兩個婆子和佩蘭擺擺手,“你們先下去。”

沒有了禁錮,顧時宜一下子跪坐在**,她整個人蜷縮著,呼吸都是痛的。

“顧時宜,你到底想做什麽?”

顧時宜慘白著一張臉,笑了笑,“我不想做什麽,隻想好端端地回將軍府去。”

趙氏重新坐下來。

念青先生的身份,是斷然不會讓京中之人知曉,是顧時宜這個下賤的野種。

現在莫說其他,單說蕭秉初還在府中,她也不敢不放顧時宜回去。

“佩蘭,帶大小姐去換衣服。”

中衣重新脫下來,沾染了層層血跡。

佩蘭十分粗魯地為顧時宜清理了後背的血汙,為她換了幹淨的中衣。

顧時宜重新將來時的外衫披了上去。

佩蘭又為她重新鋪了胭脂水粉,遮蓋住了她毫無血色的臉。

在外人看來,顧時宜隻是進了一趟福澤園,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隻有她自己知曉,她挪動的每一步有多麽煎熬。

用午膳的時候,趙氏還熱情地讓翠微和寶珠為顧時宜布菜。

“時宜啊,多吃一些,今日府裏做的,都是你喜歡的。”

顧時宜看著滿桌子的菜,都是顧舒妍喜歡的。

至於她喜歡什麽?

無人知曉,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哪裏有資格喜歡什麽菜品,無非就是能填飽肚子便是最好的。

顧時宜每用一下筷子,後背便牽扯著疼。

不過沒關係,前世到現在,沒什麽不習慣的。

蕭秉初暈寧安侯推杯盞酒。

喝著酒,說著話,蕭秉初也發現顧時宜額頭上的汗珠。

廳內放了許多盆冰,倒是不至於太熱。

飯後,蕭秉初便提出離開。

寧安侯巴不得蕭秉初趕緊離開。

重新坐進馬車裏,蕭秉初靠在那兒,半闔著眼睛,但是,這狹小的空間裏,他還是清晰地聞到了血腥氣。

顧時宜定然是受傷了,但是,此刻的她,挺直脊背就那麽坐著,沉靜得好像什麽都未曾發生一樣。

“停車,我要見我姐姐!”

顧時宜恍惚間好像聽到了顧錦瀾的聲音。

馬車緩緩停下來,車夫在外麵稟報道,“大少爺,少夫人,是寧安侯府三公子。”

蕭秉初看向顧時宜,“我還有事,一會兒你自行回府便是。”

車簾放下,耳邊是顧錦瀾與蕭秉初打招呼的聲音。

片刻過後,馬蹄聲響起,蕭秉初徑直離開。

顧錦瀾掀開車簾坐了進來。

顧時宜抬了抬眼皮,看著一身錦袍的顧錦瀾,“有事?”

這倒是讓顧錦瀾有些許詫異,這個時辰,顧時宜見到他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問他為什麽沒在書院念書麽?

感受到顧時宜的冷漠,顧錦瀾心裏不舒坦。

但是他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姐姐,茗香閣的合香茶還有玉蓉坊的醉羅蘭都是你弄的對不對?”

顧時宜心中毫無波瀾,前世顧錦瀾便知曉了這個事情,跑來找她要方子。

“姐姐,你要知道,你在侯府幫忙弄的方子,那也不是你自己的,那是侯府的,你都出嫁了,為什麽要帶著方子走?姐姐你不要不識好歹,趕緊把不屬於你的東西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