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她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金龍天燈順利升空後,城牆下又陸續升空上百盞其他樣式的天燈。
鯉魚、駿馬、祥雲及蓮花等等,各式各樣的圖案,全部在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百姓們將所有祈願寫到了天燈上,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斑斕的燈盞如星辰般升騰,將夜空點綴得流光溢彩。
雲菅隨著眾人,仰頭望著這壯觀景象。
有人在奉承皇帝,有人在感慨民生,雲菅卻忽然發現西北角一盞蓮花圖案的天燈,竟搖晃得厲害。
“那燈……”
她話音未落,燈芯“啪”地爆出火星,整個燈罩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燃燒的天燈斜斜墜落,迅速點燃了周圍的其他天燈。
一時間,幾十盞天燈全部燃起大火,正朝著城牆上眾人聚集的地方砸來。
眾人混亂的四處閃躲。
誰料,下一刻,天燈在三丈處轟然炸開。
命婦們立刻開始尖叫推搡,帶著火星的碎片卻如雨點般紛紛灑落。
雲菅也被眾人推搡著,但尋情和曲靜伶在使足勁兒護著她,所以她幾乎毫發無損。
在天燈炸開時,她還能反應迅速的扯下鬥篷旋身一甩,將濺向沈老夫人的火星盡數擋下。
就在這混亂時刻,一道寒光自雲菅右側襲來。
“主子小心。”
雲菅本能地側身避讓。
鋒利的匕首擦著耳畔劃過,削斷幾縷飛揚的發絲。
“有刺客!”雲菅看都沒看那刺客一眼,直接高喊。
一瞬間,所有人都慌亂起來。
“護駕!”侍衛統領拔刀大吼。
聲音剛落,城牆一側還真有黑影撲向皇帝。
謝綏跟在帝王身邊,見狀,玄色身影立刻如鬼魅般閃到皇帝身前。
他拔出腰間彎刀,與那刺客迎麵對上。
刀劍相撞的錚鳴聲,在這嘈雜環境中竟然清晰可聞。
雲菅卻沒顧得上去看謝綏和皇帝,因為她這邊情況更糟。
轉眼間,又有三個“宮女”圍上來。
三人神情陰狠,對雲菅形成合圍之勢。
而尋情和曲靜伶,都被其他刺客拖住。
雲菅見他們目標明確,就知道,這些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雲菅沒敢托大,一邊抵擋一邊護住沈老夫人。
“祖母先走。”她將沈老夫人推向侍衛方向,沈老夫人卻抬起拐杖,猛地砸向離雲菅最近的那名宮女。
雲菅驚訝回頭。
沈老夫人得意道:“老身戎馬多年,還能被這些宵小逼到絕境?蘭若,你可看好了。”
沈老夫人並未隨其他命婦們躲向侍衛那邊,反而隨雲菅上前,一邊抵禦刺客,一邊將幾名女眷護在身後。
今日進宮,眾人都不能帶兵器,所以便是有些女眷也會些拳腳功夫,但因為赤手空拳,也很快落了下風。
雲菅倒好一些。
她當年練武,本就是赤手空拳出來的。後來開始殺豬,才用起了殺豬刀。
如今又回到最開始,也沒什麽不習慣的。
但雲菅即便能打,也掌控不了現場的局勢。
不僅這些命婦們會亂跑,阻礙她發揮。還有這些刺客,也不知哪裏來的,竟然人數越來越多。
甚至雲菅發現,有一部分是特意衝她來的。
雲菅不明白,刺客都能混進宮了,就不能幹一筆大的麽?
不去殺皇帝,殺她這個小嘍囉做什麽?
雲菅瞄了眼被侍衛們護的死死的皇帝,幹脆且戰且退,故意將戰場往皇帝所在方向引。
她算得精準,在距離謝綏十步之遙時突然變向,讓追得最緊的刺客收勢不及,直撲向守衛皇帝的侍衛。
“謝大人!”雲菅高呼一聲,將奪來的匕首擲向圍攻謝綏的刺客。
刀光閃過,謝綏會意地側身讓開通道。
那匕首擦著他衣袖飛過,正中後方刺客咽喉。
兩人目光相接的刹那,謝綏突然瞳孔驟縮:“小心身後!”
雲菅還未來得及回頭,就感到後背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她踉蹌著向前撲去,正巧撞開一個舉刀刺向皇帝的刺客。
“保護陛下!”
侍衛的吼聲中,雲菅勉強穩住身形。
可下一瞬,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雲菅低頭,看見一截刀刺進了自己身子。
竟是方才被撞開的刺客。
對方反手一刀刺向皇帝,卻被她陰差陽錯地用身體擋了下來。
血如泉湧。
雲菅踉蹌著跪倒在地,聽見有幾道倉惶震驚的呼喊聲。
混亂中,有人扶住了她。
那個刺傷她的刺客也倒在眼前,身首異處。
“蘭若!”沈老夫人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雲菅艱難抬頭,看見那張慈祥又偶爾威嚴的麵孔,罕見地失了血色。
沈老夫人上前來,抖著手顫聲道:“蘭若……”
謝綏也衝了過來。
他麵色蒼白,手緊緊攥著彎刀,眼中神色滿是驚懼和害怕。
見謝綏哆嗦著唇,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雲菅便努力咧開嘴,朝他們笑。
可傷口太疼了,她笑著笑著,就忍不住扁起了嘴。
朝陽郡主、甄樂菱、尋情和曲靜伶等人都衝了過來。
所有人都在喊“蘭若”,雲菅的神思卻已經恍惚起來。
她不知自己倒在了誰的懷中,隻覺得這個懷抱還算溫暖。想著宮裏有醫術高明的太醫,總不至於叫她就這麽死去。
於是雲菅放鬆身體躺下去,有些迷糊的閉上眼。
可隨後,就聽見一道沉怒的男聲響起:“太醫呢?傳太醫!”
雲菅猛地睜開了眼。
她努力仰頭往上看,片刻後,終於看清了接住她的人是誰。
是皇帝!
是一臉震驚又怒意洶湧的皇帝。
雲菅就這麽仰頭看著皇帝。
棱角分明的下巴,年逾四十卻依然俊美的麵容,還有這不怒自威的氣勢。
其實光看皮囊的話,阿娘的眼光挺好的。
皇帝很好看,也很有魅力,他還是天下之主,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單論這些,選這麽一個男人做她的爹爹,她很滿意。
皇帝低頭垂眼,雲菅見狀彎了眸子,衝著皇帝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這雙眼睛,以及染了雪的天青色夾襖,讓皇帝眸子驟縮,扶著雲菅的手也忍不住緊了下。
可隨後,雲菅就笑不出來了。
隨著血液的流失,她感覺自己的身子都在變涼。
她的生命在一點點逝去。
方才沒注意看那一刀到底刺向了哪裏,隻覺得渾身都疼。
這會兒,雲菅便有些後怕。
萬一她就這麽死了怎麽辦?
她才找到段姨,她才和阿娘重聚,她們甚至還沒有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飯。
她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還有……還有皇帝,她的父親。
她還沒有和父親相認,她還沒有做公主,她還沒有把謝綏變成她的駙馬……
雲菅實在不甘心啊!
這股不甘心刺激著她,叫她又疼又悲,忍不住落下淚來。
“爹爹……”
雲菅淚眼朦朧的望著皇帝,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