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駁
楊柳被弄到警察局,警察出麵調節,看了看監控,也知道是女業主先上手打人,準備互相賠款解決,一開始女業主不依不饒,楊柳用想弄死她的眼神瞪了她幾眼,楊林在旁邊勸架,誰都沒力氣折騰,這才花錢了事。
楊柳氣得胸悶,頭也疼,開車往家走,也沒帶上楊林,楊林便在後麵追,還好她停車又花了一段時間,這才趕上。
她走到電梯口,他也沒接單,打算之後再跟朋友道歉,一路追在她後麵,進了電梯,裏麵隻有一個人,楊林便沉沉歎氣,拉著她道:“沒事吧?”
打人手多疼。
楊林想摸她的手,她甩到一邊,滿臉不耐煩,“別碰我。”
楊林想把她拉過來,楊柳很煩悶地躲開他,同電梯的男人還挺有正義感,回頭問楊林:“做什麽呢?”
楊林有苦說不出,靠在電梯一角歎道:“我是家人。我們是一起的”
男人好好審視兩個人,看女的沒有反駁,便沒再管人家的家事,楊林一直跟著她,他已經沒脾氣了,看到她哭了,他就心疼,追著她怕她受委屈。
可楊柳在社會上摸打滾打,自己早就長了一身刺,哪用得著他疼小孩兒一樣安慰她。楊柳進屋想甩上門,他推開走了進來,裏麵亂七八糟,沙發上,桌子上,衣物亂堆,像個垃圾場一樣,遍地都是啤酒瓶。
楊林愣了許久,看她皺著眉去冰箱裏拿礦泉水,問他:“你跟著我做什麽?”
楊林有些無言,她忍不住拿出煙點燃,坐在沙發一角,抽了兩下便雙手顫抖,捂著臉說:“你回去吧。”
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輕撫她的頭發,她燙了卷,柔順的波浪好看又貼合,楊柳一直在躲避他的觸碰,楊林想去握她的手,她很抵觸,縮在沙發裏躲他,楊林隻好不再動,抽走了她的煙便道:“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楊柳的肩膀一直在發抖,他俯身攏著楊柳,小心把她圈起來,抱在胸口問:“怎麽發抖,哪裏難受?”
楊柳隻是在抖,她呼吸很快,楊林感覺不像是生病,好像人情緒太過激動才會這樣,便好好晃著她拍著她,楊柳這才慢慢冷靜下來。
她不想看他,也不想在他懷裏,手腳並用地爬出來,被地上的東西絆倒了,楊林過去扶她,她沒讓,鑽到臥室裏將門反鎖上,一直沒出來。
楊林站在客廳,看她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客廳寬敞,有落地窗,客廳與廚房一體,如果沒這麽亂的話,看起來應該不錯。
他去廚房找垃圾袋,她和他的習慣一樣,東西放在哪裏他也清楚,果然在櫥子裏麵找到了,便拿了幾個大袋子,先去撿酒瓶。
有很多外國酒和啤酒,他翻了翻,甚至有兩瓶白幹,裏麵都空了。他收出來五大袋酒瓶,有的灑在地上黏黏的,他大略擦了擦,然後開始收拾她亂丟的衣服。
很多件,有的吊牌都沒有拆,四季的衣服胡亂丟棄在地板和沙發上,楊林拾起來,不太髒的便疊好放在一邊,髒的衣服,甚至是內衣她都亂扔,他就收起來打算一會兒洗掉。
客廳見了木地板,已經看不出原色,他發現有掃地機器人,就啟動了讓它掃,等結束才開始拖地。
楊柳一直沒出來,他試著推她的門,打不開,便沒強求,等整理完外麵的衛生,衣服晾滿了陽台,他才又去敲敲門。
楊柳悶聲說:“你怎麽還不走。”
他鼻子發酸:“你在哪,我就去哪。”
楊柳突然激動地用東西摔門,楊林怕她做什麽過激的舉動,硬生生把木門踢開了,屋裏更亂,幾乎看不見床,卻擺著好幾盞燈,連床底下都是亮的。
楊柳在垃圾堆裏躲著,不想讓他看見她這樣,他小心地把她拉出來,打橫抱在懷裏,讓她先去沙發躺一下。
沙發上鋪著烘幹的沙發墊,空調也關了,家裏每一扇窗都打開通風,大門也開著,隻剩下裏麵帶柵欄的裏門。
楊林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把臥室收拾明白,床底下堆著用剩下的電燈泡,他掃出來好多,衣櫃敞著門,裏麵卻一件衣服都沒有。
楊柳從未這樣過,他現在屋子裏,隻感覺脊背發涼,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楊林走出去看看她,她隻是躺著,什麽也沒做。
他買來新的床單被罩,給她換好,又去衛生間,才發覺這裏沒有鏡子,隻有一個手持的化妝鏡,背扣在水池裏。
楊林把馬桶都給她刷幹淨,好不容易收拾完畢,垃圾也丟個精光,他故作輕鬆地哄她:“吃什麽?”
楊柳抬起頭,仍說:“你回去吧。”
管她做什麽,反正她這種人,爛死最好了。
她來了電話,現在已經八點多,公司有事要開緊急會議,讓她趕緊過來。
楊柳嗯了聲,從包裏拿出粉餅,隨便撲了撲,便站起來打算去工作。
楊林強拉著她,讓她在家歇著,她一直在掙紮,楊林怕弄傷她的手,隻好鬆開,她的手腕上還帶著那串佛珠,他握了一手圓圓的印記。
楊柳是淩晨回家的,她打開門,看見黑漆漆的屋子,嚇得迅速用手機開了家裏所有的燈,楊林本來在臥室躺著,被耀眼的燈光活活晃醒,他直起身子出門,楊柳站在客廳,把包隨手扔在鞋架上,看見他,抿抿唇,沒有講話。
楊林給她煮了牛奶燕麥粥,把碗放在桌子上讓她喝點,楊柳坐下來,看著白花花的粥,垂著眼,將頭磕在桌子上,就這樣坐著,楊林不知道她在做什麽,輕輕撫摸她,楊柳卻捂著胸口,很痛苦地靠著椅背。
她覺得好難受,一直揉自己的心口,她一點也不想讓楊林過來疼她,如果楊林真的想讓她舒服點,還不如狠狠地打她一頓,她或許就沒那麽痛苦了。
楊柳小聲說:“你回去吧。”
他半跪在她身邊,輕撫她的胸口,然後小心地將她抱起來,動作很溫柔地拍她,不知道為什麽,楊柳感到身體很麻木,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被他哄著入睡了。
楊柳半夜猛得驚醒,屋裏隻開了一盞台燈,她嚇得鑽出他懷裏,把所有燈打開才消停,楊林被吵醒,坐起身看她縮在角落裏,她捂著腦袋問他為什麽把衣櫥關上了,楊林隻好打開。
她打開床頭櫃,拿出裏麵的藥片吃了,楊林皺眉道:“吃的什麽藥?”
她很奇怪,楊林已經不覺得她精神是正常的了,可他害怕觸碰到她哪裏,讓她發瘋,他隻好在**等著她回來。楊柳的眼睛像被淋濕的小狗的瞳眸一樣,她鑽回他的懷抱,沒有告訴他是什麽藥,一會兒就合上沉沉的眼皮。
楊林打開抽屜,包裝上都是英文,他隻好拿手機查,這是一瓶安眠藥。
櫃子裏還有很多藥,楊柳卻沒有完全睡著,握著他的手說隻是維生素。她不讓他看,還鎖上了櫃子,他隻好作罷。
第二天楊柳似乎緩和些許,她早晨九點的班,七點便蘇醒坐了起來,楊林躺在她身邊,小心地圈著她的腰,楊柳低頭撫摸他的側臉,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他現在拍照給雜誌和網刊賺一些稿費,工作時間很自由,張姐那裏也是忙的時候去幫幫忙,再加上原來那棟房的房租,楊林其實不缺錢。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伺候她,愛她,她怎麽一直往外推他。
楊柳沒有說話便離開了。楊林等她走遠,迅速下床把她的櫃子撬開,裏麵什麽都沒有,他翻遍了整個家也沒看到那些藥的蹤跡,讓他懷疑昨晚就是在做夢。
他想找到一些線索,她既然能開藥,應當是去看醫生了,可她的病曆本藥單什麽都沒有。
今天她回來的早些,像是喝了一些酒,搖晃著去洗澡,楊林聽到她出來的動靜。打開門一看,她已經趴著睡著了。
之後幾天亦複如是,楊柳回家,亂丟東西,他撿,然後她一聲不響地睡著,他沒辦法,像團空氣一樣睡在她身邊,楊柳偶爾會醒,在他懷裏拱兩下,便又睡了過去。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楊柳其實也沒睡著,楊林在,她不想跟他講話,就以這種方式逃避交流,她也不會每天都在發瘋,如果她真的變成了瘋子,公司早就不要她了。
她隻是安靜地等他睡了,然後緩慢地貼到他的胸口,空氣裏都是楊林的味道,他香噴噴的,不管怎麽樣,她都會覺得很舒服。
偶爾醒得很早,楊林側頭吻她,同她講:“枝枝,你什麽時候休息,我們聊聊。”
楊柳搖頭,不知道是拒絕聊聊,還是沒時間休息。
楊林第二天偷偷跟在她的車後,看到那個高聳的辦公樓,上麵有當下最大的互聯網公司的logo,她踩著高跟鞋下車,還沒進公司就碰到了同事,楊柳輕輕笑著,幾個人討論吃什麽,就這樣上了樓。他沒有離開這附近,守在這裏看著她,等晚上下班的時候,一群人從公司樓裏走出來,中間也有她。幾個新來的男生在她組裏做事,圍著她轉,楊林跟著她,看她進了一家日料餐廳,從窗戶能看見是公司在團建。
她沒有任何的不正常,幾個男生勾肩搭背,還要去勾她,楊柳便靠在女同事的懷裏,拒絕了跟男人的肢體接觸。
她喝著酒,偶爾看向窗外,同事低頭問她:“看什麽呢?”
楊柳輕輕道:“看傻瓜。”
聚餐結束後她沒有開車回家,而是打車直達樓下,等到家就看到他像個大爺一樣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瓶啤酒,他為她打開了所有的燈,可他在這些天,她漸漸不怕了。
楊林沒有賦予她活下去的勇氣,卻構成她存活的全部意義。
楊柳想離開,被他抓來讓她臥在他的腿上,他說:“談談。”
楊柳搖頭,她什麽都不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