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陷

第118章 你可以選擇相信我

“停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冰水,連指尖都在發顫。

許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卻沒回頭:“玉姐姐,你答應過今天...”

“我說停車!”玉蘭猛地的坐直了身子。轎車在路邊發出刺耳的急刹聲。

她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身後傳來許澈的焦急的呼喚聲,卻被她甩在風裏。

沈知行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時,以為是幻聽。直到膝蓋被溫熱的掌心覆住,熟悉的茉莉香混著風鑽進鼻腔,他才敢抬起頭。

玉蘭半跪在地上,衣擺蹭著塵土,正用指尖輕輕擦他眼角的水光。

“你怎麽變得這麽笨了。”她的聲音發顫,拇指摩挲過他緊繃的下巴,“誰讓你蹲在馬路牙子上的?”

沈知行喉結滾動,想笑卻扯痛嘴角,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眼眶紅得像兔子,卻還要裝出凶巴巴的樣子。他伸手想抱她,卻在觸到她肩線時猛地縮回。

“我...”他開口才發現嗓音啞得像砂紙,“我以為你真的要走。”

暮色中,他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落了星子的深潭,明明泛著水光,卻固執地燃著簇小火苗。

玉蘭忽然起身,一副要走的樣子。

沈知行剛才還有亮閃閃的眸子,一瞬間就黯淡了下去,他聲音低低,“別走了,好不好。”

“我去拿包。”玉蘭歎了一口氣,“等我。”

她快步趕回許澈的車旁,副駕駛的車窗半降著,許澈的臉色冷得能結冰,指節捏著她包的提帶。

“他都把你逼成這樣了,還要回去?”他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戾氣,“那天在Aman時,我也在,他眼睜睜看著李熹薇奚落你,從頭到尾不為你說一句話,這樣的男人你真的還要嗎?”

玉蘭的指尖在包帶上來回摩挲,李熹薇那些紮心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可此刻,她眼前晃過的卻是沈知行單膝抵在車門上的模樣,像隻被拔了爪牙的困獸,連“求你看看我”都說得破碎。

她深吸一口氣,從許澈手裏抽出包帶:“死刑犯都還有辯護空間呢。”

許澈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冷笑一聲:“行啊,去當你的救世主律師吧。”

車子在原地打了個轉,尾氣卷著沙塵撲在玉蘭臉上。她捏緊包帶轉身,看見沈知行正站在路燈下,西裝外套披在臂彎裏,露出裏麵皺巴巴的襯衫,領帶被他胡亂纏在手腕上,倒像條委屈的尾巴。

“你......”兩人同時開口。玉蘭看著他發梢的塵土,忽然伸手替他拍了拍,卻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帶著薄汗,卻握得極緊,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不去德國了。”玉蘭聽見自己說。

沈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縮,指腹在她手腕上輕輕摩挲,像在確認她的溫度。

路燈忽然亮起,暖黃的光裹住他們,把交疊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輕輕覆住他的,像兩片終於拚合的拚圖。

“我一時腦熱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你用功努力的日子,我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你該去更適合學術研究的地方的。”沈知行喉結滾動,“你在化工業上很有天分,不要因為我放棄。”

玉蘭抬手按住他的嘴,指尖觸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我很累,回去再細說吧。”她頓了頓,看著他眼裏的驚慌,“不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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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再次睜開眼時,寒風正裹挾著雪粒拍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下了。

床頭小夜燈暈開的暖黃光芒,在滿室冷色調裏顯得格外溫柔。

沈知行皺皺巴巴的外套掛在椅背上,褶皺裏還沾著白天的塵埃。

“醒了?”沈知行端著骨瓷碗推門而入,鏡片上還蒙著層薄薄的水霧。他的圍巾隨意掛在脖子上,發梢被薄汗打濕,有幾縷還不聽話地垂在額前,“喝點薑湯,外麵下雪了。”

玉蘭撐著坐起來,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還穿著外套。記憶突然湧上來。

“旁聽生的名額...被取消了。”她盯著碗裏漂浮的薑片,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雪,“林教授說臨時有變動。”瓷勺碰撞碗沿發出清脆聲響。

沈知行沉默著伸手替她把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帶著屋外的寒意,卻在觸到她肌膚的瞬間變得溫熱。“沒關係。”他的拇指摩挲著她冰涼的耳垂,鏡片後的目光幽暗異常,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玉蘭。

那些日子她的努力和滿懷希望他都是看在眼裏的。

沈知行將骨瓷碗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去了客廳。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平板進來,指尖快速滑動屏幕,投影在牆麵投出一片幽藍的光。

窗外的雪愈發密集,簌簌落在玻璃上,卻襯得屋內愈發靜謐溫暖。

“你看。”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之前就聯係了歐洲三大化工實驗室,劍橋的納米材料研究所、蘇黎世的新能源課題組,還有慕尼黑你最向往的有機合成中心。”

畫麵切換,密密麻麻的合作協議、項目介紹鋪滿牆麵。

“每個實驗室都有我的人脈,隻要你點頭,隨時可以以高級研究員身份加入學習。”

玉蘭裹緊被子,望著那些跳動的文字,喉嚨發緊。她想起那些在實驗室通宵的夜晚,數據失敗時的崩潰,此刻卻被沈知行用這種近乎霸道的方式,重新鋪就一條通往夢想的路。

“還有國內的方案。”沈知行滑動屏幕,出現與頂尖高校、科研機構的合作企劃,“我可以投資成立了專項科研基金,然後再用你的名義,組建團隊,這樣你可以對項目有絕對的控製權,可以主攻任何感興趣的領域,後續的資金、設備、人才,都由我來解決。”

他忽然關掉投影,屋內重新陷入暖黃的光暈。

沈知行握住她的手,“玉蘭,我之前生氣其實不全是因為你忽略了我,而是你在根本沒有選擇依靠過我,你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所有事情自己扛,可現在,你有我了,你可以試著相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