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棋

“老爸，今天還打棋不？”周六晚上散步回家一進門，已上幼兒園大班的兒子便問爸爸。

“兒子，不是說過了嗎？那不叫打棋，叫下棋，打牌才稱打呢。”棋迷爸爸一邊擺棋子，一邊糾正兒子說。這是近來他第二次給兒子講解行棋規則和取勝要領，看來這地攤級的老棋王，決心培養一個公園級的小棋王。

“入場！棋如人生——”爸爸樂哈哈地舉手喊道。

“人生如棋！”兒子立馬大聲附和道。

上麵這句對答，是父子倆首次開講時，仿照籃球賽雙方隊員入場退場時，舉手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之類的口號，約定好的開局和收場提示語，大致相當於新聞聯播頭尾播放的那段提示樂，或者就相當於一本書的前言和後記吧。

“馬走日字象飛田——”“卒子一去不回還。”

“車走直路炮翻山——”“將帥衛士不出院。”

這兩句對口令式的應答，則是父子倆對上次所講內容的溫習。

“今天咱們開講——”喊罷口號對完口令，爸爸正準備擼起袖子加油幹，不料被兒子叫住了：“嗨！等等，老爸，我有問題要問呢。”

“說吧，本師敢保有問必答。”自詡有才的爸爸自信滿滿。

“老爸，上次你不是說兵卒每次可以走一步（格）嘛，可剛才散步遇見部隊大院門口站崗的兵叔叔，為啥總是一動不動？他們是不是不懂下棋呀？”

“那是紀律規定，站崗的時候就是不讓動，下棋時才讓動。現在咱隻談下棋，不談站崗。好不好？”爸爸做夢也未曾想到，兒子會如此理論聯係實際，隻好隨口敷衍道。

“剛才不是喊‘棋如人生、人生如棋’麽！還有，老爸，電視裏說，打仗不能轟炸婦女兒童嗎？這‘炮翻山’，是不是也得先看看山那邊有沒有婦女兒童？”這淘氣鬼簡直就是個問題簍子，刨根問底沒完沒了。

“兒子，電視是電視，下棋是下棋，咱今兒不談電視，也不談打仗的事。”見老爸有些敷衍了事，兒子咧咧嘴以示不滿。

“你不是說棋場如戰場嗎？對了，老爸，最後一個問題，從電視裏看，不都是象馱木頭馬拉車，拉車不應走直線嗎？這‘馬走日字’，豈不要多走好多彎路，是不是馬瘋了？再說，大象又不耕地，為啥也要在田裏飛呢？”

“怎麽又說起電視呢。好小子！你問我，我問誰？！象棋祖師爺早先就這麽設計的規矩。”爸爸顯得有點不耐煩，但似乎又覺得這麽回答有失師者風範，隨即補充道，“小子，界河三分闊，智謀萬丈深。眼下你先隻管下好棋，這棋中隱藏的好些個道道，待長大後再慢慢悟，好不好？”

“歐了，開講唄。”兒子模仿微信表情包裏的動作，熟練打出標準的OK手勢。

“今天咱們講‘不貪吃子’和‘棄子爭先’……”一番互動後，爸爸總算得以有機會，開始擺兵布陣顯擺棋藝了。

“老爸，‘不貪吃子’，這我明白。平時媽媽也反對我貪吃零子，說太胖了對身體不好。”兒子放下手頭的旺仔球球糖，邊看棋盤邊發揮道。

“這裏說的‘不貪吃子’，可不是指什麽吃零子，‘不貪吃子’和‘棄子爭先’，說的都是‘將軍趕路，不追小兔’……”爸爸不厭其煩手舞足蹈地講解道。

“可上次你不是說‘將帥衛士不出院’嗎？既然將軍不能出院，咋又上路追小兔呢？再說，這將帥為啥隻能待在自家九宮裏，而不騎馬渡河帶兵打仗？那樣豈不更酷？”兒子這犀利一問，直問得老爸瞠目結舌。

“天呐！小祖宗！你這不是——”爸爸剛要說出“狡辯”“抬杠”之類的詞，似又覺得有些不妥，轉而改口說，“兒子，這不是因為雙方將帥隻有一個，兵卒卻很多，物以稀為貴嘛。再說了，將帥有將帥的事，兵卒有兵卒的活，這就叫‘小雞不撒尿，各有各的道’。懂了嗎？”兒子聽了，自然還是一臉蒙圈。

好小子，算你有種！淨搞些彎彎繞，今後這棋還教不教得下去？被這一大堆神來之問攪得頭暈眼花的老爸，此時一心想著趕緊收場，於是無奈地說：“再講一條重要的行棋原則：進可攻退可守，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要一頭撞在南牆上。當然，不得已也可設法與對方求和，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懂嗎？”

“老爸，我們幼兒園裏就有個又高又壯的大胖子，總愛欺負小個頭，難道小個頭打不過他，就得逃跑嗎？該不該還手？要不要找老師或者找他家長？”調皮搗蛋的兒子又喋喋不休地追問道。

“好了，現在講評：學東西不僅應該舉一反三，聯係實際，活學活用，而且要講究循序漸進，不能指望一口吃成大胖子。況且，即使舉一反三，也不一定非得舉一反十、舉一反百不可……”爸爸講完苦笑了一下，原本紅紅的臉膛，瞬間笑成一張塑料臉。

“今天授課到此為止。欲知何為‘仙人指路’‘舍卒保車’，且聽下次分解。棋如人生——”一聽老爸喊出完事提示語，兒子趕緊舉手，神氣活現地應道：“人生如棋！”

哼，還說什麽“棋盤小舞台，社會大舞台”呢，光是這小舞台，就足以硬生生把大人折騰死。爸爸一邊拾掇棋子，一邊打著腹語歎著氣：也許，麵對色彩斑斕和奇異魔幻的兒童世界，成人永遠隻能是霧失樓台、月迷津渡。其結果往往是：大人一開口，小孩就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