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滿帳

第77章 算計自己

一條蜿蜒的抄手遊廊連接這各個院落,院中均種著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景色雅致。

李管事本來以為匆匆走個過場就行,沒想到淩肅侍衛挺實誠,硬是要求著逛完全程。

李管事心中不虞,連著口氣也略顯潦草:“這邊是大人的院落,姑娘您是客人,您的院落在後頭呢。”

李管事領著謝瑤枝穿過一個極其狹小的角門,來到了一個小跨院,眼前的景象頓時冷清了下來。

院內竟無半分裝飾,甚至正屋的窗紙都破了好幾個洞。

推門而入時,屋內陳設更是簡陋得令人咋舌。

淩肅臉色一下子難看:“李管事,怎麽能給小姐安排這個破屋子?連下人房都不如。”

李管事立馬迎著笑解釋道:“哎呀,淩侍衛,大人也沒說要小姐住哪間屋子,老夫人那邊倒是發話了。”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謝瑤枝臉上遊走一圈後,才慢吞吞說道:“老夫人說,謝小姐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自然不能跟大人住得近,免得壞了名聲。”

在一旁的百靈氣得要上前與這人爭辯,卻被謝瑤枝攔住,

她甚無情緒地看了李管事一眼,淡聲道:“既然如此,便將東西搬進來吧。”

百靈氣憤地盯了那李管事一眼後,才憤憤不平地走進屋子裏頭開始打掃。

謝瑤枝坐在硬板**,窗外樹影透過窗紙投射進來,在她的羅裙上劃出斑駁陸離的光斑。

“小姐,你剛剛怎麽不好好罰罰那個不長眼的管事?”百靈收拾完坐在腳踏上,一臉不滿。

謝瑤枝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你沒聽見嗎?這是老夫人特別囑咐的。”

謝老夫人真是生怕自己會將她的硯兒給生吃了。

不一會兒,門外響了一聲扣扉聲,緊接著淩肅揚聲道:“小姐,您先呆在這裏,我去找大人做主。”

百靈一聽立即換了一張笑臉,笑嘻嘻道:“還是淩侍衛辦事快。”

謝瑤枝輕笑瞧她一眼,才揚聲道:“有勞淩侍衛了。”

等淩肅走後,謝瑤枝才心不在焉地坐回**,不知不覺從下午等到天黑。

直到下人進院通傳,謝瑤枝才知道裴硯回府了。

謝瑤枝也想知道今日之事究竟結果如何,便匆匆往主院書房趕去。

*

裴硯的書房聽雪軒位於西院花園處,與她的偏院隔了足足三個院落。

謝瑤枝一路疾步走來,有些氣喘籲籲。

她到書房時,男人也正好換了一身幹淨衣衫,正坐在裏頭看著書卷。

石青色暗紋直綴將他整個人襯得沉穩如山,他抬眼看了看謝瑤枝,隻簡單地道一聲:“來了?”

不知為何,謝瑤枝從這句話中聽出些許審視意味。

謝瑤枝小聲道:“大人今日辛苦了。”

她眸子很亮,裏頭藏著裴硯熟悉的小心翼翼。

多年辦案的直覺早就讓裴硯篤定,今日東山意外,定和謝瑤枝有關。

“你不是我的下屬,不用站著回話。”

涼風徐徐吹來,女子的袖擺隨風輕輕擺動著。

裴硯下意識覺得,她站在那頭被風一吹,就會冷到凍到,於是起身關緊門窗。

謝瑤枝沒想到裴硯會如此貼心,心中浮起暖意,便也不再推辭。

她挑著離裴硯最近的座位坐了下來,一如既往的乖巧安靜。

“今日李管家的事情,不是我安排的。”

謝瑤枝沒想到裴硯開口卻是提這件事,連忙應道:“沒事的,我住哪兒都好。”

裴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昨日是進過文錦院的,雖沒進去內室,但他也留意了整間屋子裏奢華內斂的擺設。

一時匆忙,他沒辦法為謝瑤枝準備得如此周到,但卻也絕對不會將她扔在那破落小院裏。

“淩肅已經跟你丫鬟去收拾了,你不必住在那邊。”

裴硯話音剛落,見她眼眸欲語還休,他便問道:“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

謝瑤枝看了看裴硯,忍不住說道:“我聽說,二皇子殿下今日出了意外?”

“是你做的嗎?”

男人聲音平淡又直接。

謝瑤枝攥了攥袖口的指尖,對上他眼眸,輕微點了點頭。

裴硯走到她麵前,垂眸看著她,“謝江、林氏母女、二皇子以及他身邊沈清瀾,都是你做的。”

謝瑤枝感知到裴硯身上越發明顯的威嚴,內心開始緊張起來,額間出了一些細汗。

她想解釋,裴硯卻比她搶先一步開口問:“接近我,也是你計劃好的。”

男人直視著謝瑤枝,不肯放過她臉上的任何神情。

“是。”

謝瑤枝點頭,抬頭望去裴硯的一瞬,就見他眼神變得越發冷厲,嗓音也跟著暗了下來:“為何?”

謝瑤枝硬著頭皮回道:“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有您的掩護,我行事便會方便些。”

氣氛陷入沉默,半晌後男人竟然發出一聲輕笑。

謝瑤枝猜他應當是怒極生笑,卻也沒有抬頭看他。

怎料下一刻男人竟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起。

“大人!”謝瑤枝一聲驚呼,卻見男人簡單幹脆提起她的腰肢,將她粗魯放至在書案之上。

筆架搖晃間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哐當聲。

裴硯就如同一座高山一般,覆在她的身前,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很會演戲。”

謝瑤枝平靜答道:“不演戲,就報不了仇。”

“報仇?”裴硯低頭望她。

懷中的少女,今年才不過十七歲,眼裏盛著一汪清泉,稚氣都未脫去半分。

又有何深仇?

謝瑤枝知他不信,眼下不想說,也隻能將前世之事給說了出來。

裴硯全程聽著,一言不發,臉色晦暗不明。

隻是聽到最後她死得痛苦時,裴硯才頷首望向她,怔怔出神,如同在看她那些數不清回不去的痛苦日日夜夜。

“裴大人相信,輪回重生之說嗎?”

謝瑤枝輕聲問,這話說得荒唐,若是常人聽了,免得會嗤笑兩句。

但是裴硯沒有,他隻是沉默寡言地看著她,而後突然問道:“還會想起嗎?”

謝瑤枝眨了眨眼,“想起什麽?”

“前世的回憶。”

“會。”謝瑤枝斬釘截鐵地點頭,“時時刻刻都在想起。”

“我想把他們全部都、碎屍萬斷!”

謝瑤枝眼眸中閃過一絲猙獰的恨意,她沒有在裴硯麵前隱瞞,而是接著說道:“重生一遍,我原本就是為了複仇而來,大人那日中毒,也是我下的藥。”

謝瑤枝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如今裴大人知道我的真麵目,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

裴硯細軟的指尖觸上他的臉頰,輕輕啟唇,道:“不會。”

若是真的厭惡她,又為何時時對她牽腸掛肚。

隻是如今他對謝瑤枝的心思早就越發藏不住,若是知道了謝瑤枝的這個秘密,自己是不是便能將她牢牢鎖住?

“大人總是特別心軟。”謝瑤枝牽起唇露出個苦笑,她想要笑得好看些,可不知怎得,硬要扯起嘴角倒顯得很猙獰,強顏歡笑。

屋內空氣涼爽潮濕,外頭不知怎得突然變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裴硯的指尖從臉頰移到了謝瑤枝的軟唇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不想笑就別笑了。”

裴硯緩緩說著,指尖的觸感讓他微微分神,他忍不住靠近謝瑤枝幾分,“在我麵前,你可以不用如此偽裝。”

謝瑤枝心裏狠狠一跳,臉上紅暈一片如晚霞。

“大人會趕我走嗎?”謝瑤枝語調有些不穩。

“你想走嗎?”裴硯的大手從唇邊移到她的脖頸處,那塊地方是謝瑤枝最敏感、最脆弱之處。

謝瑤枝一怔,酡紅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被裴硯捕捉到了。

溫熱的大掌摩挲著謝瑤枝軟嫩的後頸,讓謝瑤枝有些分心。

她心跳很快,饒是知道了裴硯對自己上心,她也不敢有所回應。

但這種不回應,在男人看來就是逃避,裴硯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手上的力道便也加重一兩分,迫使謝瑤枝仰著臉望向他。

謝瑤枝咬了唇,突然開口說道:“今天的那個管事,他說老夫人囑咐過他,要離你遠遠的。”

裴硯又靠近了一分,溫熱呼吸與謝瑤枝的默默交纏在一起,“他不在裴府了。”

謝瑤枝眸色閃過一絲波動,她繼續說道:“老夫人還說了,我是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不能糾纏大人,怕壞了大人的好姻緣。”

裴硯聽到這話,輕輕勾起嘴唇。

他怎麽聽不出,謝瑤枝需要的是一個保證。

她害怕,自己呆在裴府無名無份,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她窺探出自己的情意,卻又不確定這份情意有多深。

裴硯知道,謝瑤枝對自己卻也是毫無情意。

若真的為自己考量,又怎麽會故意算計自己?

可裴硯無所謂,隻要謝瑤枝能夠呆在自己身邊,

“我不會與別人定親,你不用擔心。”

此話一處,謝瑤枝的心稍微放鬆些,卻隱隱有些悵然若失。

裴硯果真跟前世一般,一輩子不娶妻。

“瑤枝想留下來。”

謝瑤枝眸光微顫,神色間藏著一絲複雜心緒,“隻是瑤枝,還差一仇未報。”

謝侯夫婦。

她想讓謝家從此支離破碎。

不過謝家還有一位棘手人物...

謝瑤枝問道:“裴大人還願意幫瑤枝嗎?”

昏黃燭影下,謝瑤枝晃著一雙瀲灩的水眸,她主動攀上裴硯的脖子,“若是大人願意——”

話說到一半,她相信裴硯懂得自己的未盡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