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難寄

第3章 正室夫人的賞賜

清風院後罩房裏靜悄悄的,趙知予借著月光輕輕推開房門,點亮了燈。

小小的房間裏極為簡陋,一眼便能將裏麵的布局盡收眼底,一張床榻,一張桌子,一個箱籠,一個盆架,這就是所有能看到的大件,與她在趙家所住的房間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

想著往昔的日子,一股不甘瞬間就湧上了心頭。

她,不甘心!

今晚沒成功又如何,她有一張能傾倒眾生的臉,隻要她願意,她不信自己會拿不下沈江辭!

趙知予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握緊。

從三天前進入沈府,她便知道,沒有了身份的依仗,這張臉便是她最大的底氣,已到如今這個地步,清高守禮,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家人。

翌日一早,趙知予便來到了正房,隻是四奶奶還未起身,趙知予隻能在院子裏等著。昨晚臨睡前,想起泠音提醒她要給四奶奶請安,趙知予心中便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沈江辭雖然沒要了她,可倆人已經坦誠相見,又孤男寡女在寢室裏待了那麽久,怕是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侍寢成功。

泠音的提醒,更是讓趙知予猜測,這也是沈江辭默許的。

在等待四奶奶起床的時間裏,有小丫鬟搬來矮凳放在廊下,請趙知予過去坐著等,趙知予笑著拒絕了小丫鬟的好意,繼續在院子裏站著。

晨陽高升,陽光一點點鋪灑下來,將灑掃丫鬟剛剛打掃過的院子,鍍上了一層柔光。

趙知予隻覺得陽光越來越曬人,膝蓋也站得有些發麻了。

口幹舌燥,眼前也有些發暈。

就在趙知予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暈倒的時候,終於有小丫鬟叫她去偏廳了。

四奶奶端坐在主位上,趙知予也沒敢抬頭去看,一進去便先跪下磕頭:“奴婢趙知予,請四奶奶安。”

有小丫鬟端著茶來到趙知予身邊,趙知予見狀,心中頓時安定了下來,連忙穩穩接過,彎腰低頭恭敬地送到四奶奶麵前:“四奶奶請喝茶。”

喝了這杯茶,便代表著四奶奶這個正室夫人認可了趙知予,也代表著趙知予正式成為了沈江辭的女人。

有了先前站了半個時辰的先例,趙知予也做好了被四奶奶刁難的準備,隻是沒想到四奶奶很快就接過茶喝了一口:“起身吧,抬起頭來讓我瞧瞧,是什麽樣的美人讓大人破了例。”

四奶奶話語淡淡的,很是隨意,趙知予聽不出喜怒,便站起身緩緩抬頭,也是在這個時候看清了四奶奶的容貌。

四奶奶名喚上官凝,是正二品樞密使的嫡長孫女,身份尊貴,頗有高門貴女的氣質,隻是因著身體不適,麵上帶了兩分病容。

上官凝正要把手中的茶盞放下,視線掃了一眼趙知予,瞳孔瞬間緊縮,茶杯脫手,摔在她的鞋麵上,然後滾落在地。

旁邊的丫鬟連忙上前,一個個都關切地問上官凝是否有被燙到,上官凝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而後笑看向趙知予:“瞧我這不小心的,沒嚇著你吧,我是沒想到趙姑娘長得竟是這般花容月貌,把我都看呆了。”

上官凝溫婉笑著,說話也很是和氣,可趙知予卻覺得,她這樣子怎麽也不像是被她的容貌驚豔到了,反倒像是看見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人。

不過主子這般說,她這般聽便是:“四奶奶謬讚了,奴婢蒲柳之姿哪裏比得上四奶奶您。”

趙知予說話間,上官凝的目光不由地又落到了趙知予身上,眼前的女子即便是穿著普通的丫鬟服飾,卻依舊是難掩風姿。

這樣一張臉,難怪讓那人破了例。

素了兩年,說寵幸就寵幸了,她還真當是哪個女人有這般厲害手段。

“坐吧,剛才站了那麽久肯定也累了,日後若是侍寢了,隔日不必這麽早過來,也是我疏忽了,沒有讓人去通知你。”

趙知予連忙推辭:“四奶奶寬厚,但奴婢不能不懂規矩,站著伺候是應該的。”

上官凝麵上神色更加柔和了,似乎是對趙知予極為滿意:“大人後院這些人,也就你入了大人的眼,日後也少不得要繼續辛苦你,隻是委屈了你要和其他三人一起住在後罩房裏。不過你放心,等過些日子我一定找機會給你換個院子。”

趙知予屈膝謝恩:“多謝四奶奶照拂,不過奴婢隻是個丫鬟,一切按照府裏的規矩來就行,沒得讓四奶奶難辦。”

上官凝笑著點了點頭:“真是個好的,我呀,是越看越喜歡,隻可惜我身子骨不爭氣,不然定要每日都叫你過來說說話。咳咳……”

正說著話,上官凝便咳嗽了起來,她身邊的常嬤嬤連忙招呼小丫鬟過來扶著她又回了寢室。

期間,趙知予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麵上也是一臉關心的樣子,這位四奶奶的身體似乎很不好,對她也十分寬厚,剛才讓她在院子裏站了那麽久,應當也不是故意為難她的。

上官凝進去後,常嬤嬤便一臉慈和地看向趙知予:“知予姑娘,真是對不住,你也看到了,四奶奶她身體不適精力不濟,不然定要留你好好說會話的。”

趙知予忙道:“嬤嬤這話折煞奴婢了,是奴婢擾了四奶奶清淨。”

“瞧瞧這話說的,知予姑娘既這般懂事,想來也懂後宅的規矩,這碗藥姑娘便喝了吧。姑娘放心,這藥是四奶奶特意請大夫開的方子,對身子無礙的。”

常嬤嬤話音落下,便有小丫鬟端著一個托盤上前,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趙知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避子湯。

後宅裏通常用來賞賜給通房丫鬟,或者是主家不允許有孕的妾室的。

她有些抗拒,可在坦白和默認侍寢之間猶豫了一瞬後,趙知予還是選擇了後者。

避子湯有點苦。

可趙知予隻感覺到了從舌尖蔓延開來的燒灼感。

碗底空了,常嬤嬤這才笑著點頭,遞過來一錠銀子:“知予姑娘就是懂事,難怪能入了大人的眼,四奶奶賢良大度,也知道知予姑娘家人的處境不太好,早早就囑咐了,若是姑娘來請安,得要給你賞賜。日後姑娘好好伺候大人,少不了賞。”

伺候一次,賞賜一錠銀子?

趙知予垂在身邊的手不由握了握,先前看著四奶奶還是寬和大度的模樣,如今是把她比作青樓裏的妓子嗎?

還是,她想太多了?

二十兩銀子,不多,可卻也是她如今需要的。

明日,便是父兄一眾人流放的日子了,她還得想辦法把這銀子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