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螻蟻的舞台,神明的觀眾
黑鴉堡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與聲音。
眼前是一條深邃的,望不到盡頭的長廊,兩側牆壁上每隔十米才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微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悠長而又詭異,仿佛通往地獄的引路。
蘇傾城下意識地抓緊了楚塵的手臂。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石材的潮濕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福爾馬林般的化學藥劑味道。
“別怕。”楚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她心中的寒意。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中回**,發出單調而又清晰的嗒嗒聲。
走了約莫百米,前方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
兩側的石壁仿佛變成了流動的**,無數張痛苦、猙獰的人臉在牆壁上浮現、掙紮,發出無聲的嘶吼。
腳下的地麵化作了無盡的深淵,深淵之下是翻騰的血海與堆積如山的白骨。
一幕幕幻象,如同最恐怖的夢魘,向著蘇傾城的腦海瘋狂湧來。
她看到了楚家覆滅那晚的衝天火光,聽到了族人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她甚至看到楚塵渾身是血,被無數看不清麵目的敵人淹沒,最終倒在血泊之中,那雙曾經平靜的眼眸,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不!”
蘇傾城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這些幻象,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就在她心神即將失守的刹那。
一隻溫暖而又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那份溫度,仿佛擁有著淨化一切的力量。
所有的幻象,在那隻手握住她的瞬間,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土崩瓦解。
牆壁還是牆壁,地麵還是地麵。
仿佛剛才那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都隻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她轉頭,看到楚塵依舊平靜的側臉。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幻象一眼,隻是牽著她的手,繼續向前走。
“雕蟲小技。”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厭煩。
蘇傾城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是啊,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就算是真正的地獄,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長廊的盡頭,是一座宏偉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極高,上麵繪製著繁複的宗教壁畫,四周陳列著各種價值連城的古董藝術品。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棋盤前,坐著一個須發皆白,身穿一襲黑色絲質睡袍的歐洲老者。
老者看起來年近百歲,臉上布滿了老年斑,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碧藍色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閃爍著智慧與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的手中,正捏著一枚象牙雕刻的白色皇後,姿態悠閑,仿佛在等待一個遲到的對手。
他沒有看被楚塵一招殺死的亞曆山大,仿佛那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垃圾。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楚塵的身上。
“歡迎來到我的收藏室,來自東方的神秘先生。”
老者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說的是一種古老的,帶著濃重貴族口音的法語。
“我是雅各布·羅斯柴爾德,這個家族目前的話事人。”
他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亞曆山大是個愚蠢的廢物,他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他的血脈,玷汙了羅斯柴爾德這個姓氏的榮耀。”
雅各布的語氣,沒有絲毫為後輩死亡的悲傷,隻有冷酷的,如同在評價一件失敗商品般的漠然。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
他的目光,轉向蘇傾城,又很快移回楚塵身上。
“清算之書,一個古老的,被遺忘的契約。”
“我承認,我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犯下了一些錯誤。他們低估了東方那片土地上,所蘊含的力量。”
雅各布的臉上,露出一絲追憶,隨即又變成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但是,先生,時代已經變了。”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樣東西,換取你的寬恕。”
“第一,你要的那個威廉博士,完好無損。他所研究的生物基因技術,以及所有數據,我們也可以一並奉上。”
“第二,天權資本在歐洲遇到的所有麻煩,都將煙消雲散。羅斯柴爾德家族,將成為天權資本最堅實的盟友,為其在歐洲的擴張,保駕護航。”
“第三。”雅各布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一千億歐元現金。以及羅斯柴爾德銀行百分之五的,不記名原始股。”
“這足以讓你以及你的後代,在未來的數百年裏,享受這顆星球上最頂級的榮華富貴。”
他的條件,充滿了**。
任何一個世俗之人,在這樣的條件麵前,都無法拒絕。
他相信,眼前這個東方人,也不會例外。
因為在他看來,一切皆可交易。所謂的仇恨與清算,在絕對的利益麵前,都不過是一個可以被標價的籌碼。
他甚至準備好了後手。
如果對方拒絕,他會毫不猶豫地啟動黑鴉堡最深處的底牌。那是一種傳承自第一次聖戰時期的,足以弑神的力量。
他靜靜地看著楚塵,等待著他的回答。
然而,楚塵從始至終,都沒有聽他所謂的條件。
他的目光,穿過了這位不可一世的羅斯柴爾德家主,望向了大廳深處,那片更深的黑暗。
“威廉在哪?”
他終於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雅各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對方竟然完全無視了他開出的,那足以讓任何國家元首都為之瘋狂的價碼。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年輕人,貪婪是原罪。”
雅各布的聲音冷了下來。
“看來,你還沒有認清,自己所站的地方。”
楚塵終於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得像是一片不起波瀾的死海。
“我站的地方,便是神域。”
“而你隻是神域腳下,一隻比較聒噪的螻蟻。”
楚塵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雅各布的心髒上。
雅各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數十年了,自從他坐上這個位置,還從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很好,很好!”
雅各布怒極反笑,他猛地一拍棋盤。
“既然你急著去見上帝,那我就成全你!”
“讓你見識一下,羅斯柴爾德家族,真正的底蘊!”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整個大廳的地麵,猛地一震。
楚塵和蘇傾城腳下的黑曜石地板,瞬間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金屬的垂直通道。
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兩人瞬間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享受我為你準備的舞台吧,來自東方的客人。”
雅各布看著那重新閉合的地板,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走到棋盤邊,重新拿起那枚白色的皇後,輕輕擦拭著。
“接下來,就是欣賞表演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