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訪隱得方明邪源,決赴暹羅斬孽根
這會兒眾人總算鬆了氣,才有餘力打量屋裏的擺設。
正對門的供桌上,立著三茅真君木像,像前銅爐插著三炷香,青煙嫋嫋纏上房梁。
兩側擺著桃木劍、黃符朱砂瓶,還有個刻“茅山正法”的羅盤,比桌上日常用的更沉實,銅麵磨得發亮,透著股鎮邪的厚重感。
牆麵的華夏八卦鏡旁,掛著幾串南洋商人那收的佛珠,還有塊跟香江泰國廟祝討的木牌。
泰文符咒磨得發亮,顯見摸了好些年,旁側還釘著張疊得齊整的茅山平安符。
桌上堆的卷邊舊書裏,除了講符籙、南洋邪術的,還壓著本線裝《茅山術秘要》,書頁裏夾的泰文書信旁,墊著片曬幹的艾草,泛著淡淡的藥香。
友叔坐在藤椅上泡茶,紫砂壺在手裏轉得慢悠悠,指節沾著點朱砂,顯見是剛畫完符。
見王錚帶得仔進來,他先掃了眼得仔的氣色,又瞥向供桌旁懸著的桃木劍穗子。
那穗子竟輕輕晃了晃,他眉頭當即皺起,伸手把紫砂壺擱在茶盤上。
“這孩子魂氣散得厲害,臉色青白像蒙了層霜,眼下黑眼圈重得能當墨,連呼吸都飄著——準是被邪物纏上了。”
他指了得仔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輕敲了敲桌角的《茅山術秘要》,聲音慢悠悠卻透著茅山一脈的篤定。
“伸手,我摸下脈。咱們茅山看邪祟,不光觀氣,脈相裏也藏著門道,典籍裏寫的‘魂漂脈’,就是這征兆。”
得仔哆哆嗦嗦遞過手,指尖還在抖,連胳膊都有點發顫。
友叔指尖搭上去沒片刻,眉頭皺得更緊,指尖輕輕按了按他的腕橫紋。
“脈搏浮得跟水上漂似的,時快時慢,像有東西在暗裏拽魂兒。
這就是‘引魂煞’。
早年有個來香江討生活的泰國廟祝,跟我在茶攤喝著普洱聊過這茬,還拿炭筆在廢紙上給我畫過案例,脈相、魂氣散的路數,跟這孩子一模一樣,是當地黑巫師搞的鬼。”
王錚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裏的符袋,把得仔在泰國的事細細說了出來,一點兒細節都沒漏。
友叔聽完抿了口茶,指尖輕輕點了下供桌旁的大羅盤。
原本慢轉的指針突然“嗡”地亂晃,跟通了電似的,最後“哢嗒”一下穩指南方,正是泰國的方向。
“不是邪祟跟著他,是他身上藏了‘引魂符’。”
友叔指著得仔胸口,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沒半分含糊。
“那符紙用‘小鬼油’泡過,我早年跟那廟祝聊過,黑巫師就靠這玩意兒纏人魂魄。
咱們茅山的‘驅邪符’擅破華夏本土的僵屍、遊魂,對付這種勾魂的南洋邪物,終究差了點針對性,就像用桃木劍砍水,落不到實處。”
他頓了頓,伸手撥了撥香爐裏的香灰,補充道:“那廟祝還說,這些巫師壞得很,專挑你們這些好奇心重的年輕人下手,把‘見鬼書’散在遊客多的小攤上,就等你們上鉤,知道你們毛頭小子膽肥,總覺得‘試試沒事’,正好中了圈套,連自己成了‘養料’都不知道。”
友叔起身從裏屋拿了個藍布包,包角繡著小小的茅山符紋,打開是雪白飽滿的糯米,遞給得仔時特意往他懷裏塞了塞,拍了拍他的手背。
“揣緊了,貼身放。糯米是老祖宗傳的擋煞物,能暫擋陽氣散得快,可治標不治本,頂多撐十天半個月,不除根的話,等你魂氣散到捏不住筷子,神仙都難救。”
他轉頭看向王錚,眼神沉了沉,指了指地圖上曼穀的方向。
“你的符沒用不奇怪。
咱們茅山驅邪符,破的是本土邪祟的陰氣,這邪術源頭在泰國,巫師在那邊養著勾魂小鬼,‘引魂符’就是根‘線’,你在香江斷線不了,就像拽著風箏線卻夠不著風箏,自然清不掉煞。”
王錚心裏一沉,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沒半點猶豫:“您是說,隻有去泰國找到那巫師,毀了壇場才算斷根?”
“沒錯。”友叔從抽屜翻出張泛黃地圖,紙邊卷了毛,上麵用鉛筆描著曼穀街巷,標著幾個紅圈,旁側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泰文,裏頭還夾著張泛黃老的茅山平安符。
他把地圖鋪在桌上,指尖點著“龍婆廟”的紅圈:“二十多年前,有個來香江做香料生意的泰國老商人,路過我這兒被邪祟纏了,半夜屋裏能聽見哭聲,連帶他帶的香茅都發了黴。
我用茅山‘安魂符’幫他擋了次,還教了他兩句‘三茅真君護佑’的護身咒,他感激得不行,把這張自己畫的曼穀地圖送我,說以後有茅山同道去泰國,能幫著認路。”
“那老商人還提過龍婆廟的主持,說主持懂‘破煞咒’,能護著魂不被勾走。
當年他去泰國進貨,被小邪祟纏得睡不著,就是主持給了他串佛珠才好的。
我倆後來還通過信,他說主持人善,所以,我想你們去了之後,他準會幫忙的。”
得仔一聽“必須去泰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抓著友叔的袖口不放,指節泛白,聲音抖得像被風吹。
“友叔,您、您是茅山前輩,您再想想辦法行不行?我不想就這麽沒了啊!”
友叔拍了拍他的手,歎了口氣,眼角皺紋擠在一塊兒,把那串深棕色佛珠遞過去。
“孩子,不是我不幫,是術法有別、地域隔得遠。
我這老骨頭沒出過香江,茅山‘千裏追煞術’還沒練到家,手段夠不著泰國的邪源。
但這串佛珠你拿著,是老榕木做的,我還用茅山儀軌加持過,比普通佛珠管用,遇著小邪祟攥緊了,能夠護持住你的安全。”
王錚接過地圖,順手把佛珠從得仔手裏接過來,又塞回他懷裏,拍了拍他的肩。
“你別怕,我跟你去泰國。
明天我先去警署報備,順便多畫幾張‘驅邪符’給你貼身帶,路上有什麽情況,就趕緊喊我。
邪祟從哪兒來,咱們就去哪兒斷它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