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窗外暴雨愈演愈烈,雷聲轟鳴。
張燈結彩打扮喜慶的陋室外,一道閃電斜掠,將原本略顯陰暗的毛坯草屋內驟然映亮,地上橫放著一根染血的生鏽鋤頭。
齊天愣愣看著眼前的環境,過了幾息的功夫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直到此刻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成了平安縣城一名不良人,也就是捕役。
心潮翻湧,記憶接連浮現。
原主是一介山村莽夫,憑借一身蠻力混出頭,吃上了朝廷飯。
乍看之下頗有種多年考公最後得償所願的救贖感。
但這樣一個勵誌逆襲的人,怎麽會死了?
齊天此時才看向發悶的胸口。
那身單薄衣衫沾滿血汙,一道猙獰的傷口清晰倒映在他眼中。
傷口像是鈍器造成,並無刀剜痕跡,心髒位置眼可見的凹陷下去一塊。
換做任何人,都應該心涼了才對。
然而齊天內裏似乎有血肉組織在緩緩蠕動,修複損傷。
瘙癢了兩秒後,那股疼痛才消散,也是直到此時,他終於完全適應了嶄新的軀體。
齊天撐臂起身扭頭望去,發現一個俏臉發白,衣服撕扯淩亂,難掩姣好身段的紅衣女子,正驚恐往後躲,如撞見了鬼般,死死蜷縮在牆角。
也對,碰見死人詐屍,再淡定也得嚇破膽。
齊天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眼角隱有文字蠕動。
那行字跡尚未成形,此時便瞧見一個粗布麻衣的瘦弱男子幾步跑來。
他擋在那驚恐不已的女子身前,滿臉絕望,拚命磕頭,聲嘶力竭道:
“官爺!我求求您放過我家娘子吧!小人願意給您當牛做馬,伺候您一輩子啊!”
方才慌亂之中,用鋤頭偷襲掄人的究竟是誰並不重要。
既然這惡霸官差命硬,挺了過去,以他過往聲名狼藉的事跡來看,這對新婚夫婦,怕是見不到第二天的日頭了。
“吵死了!”
齊天扶著額頭被這人吵得腦袋發昏,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原主在人家洞房花燭夜強闖進來強搶民女,遭到反殺也是自食惡果。
但齊天平白無故挨這一下差點人給他送走。
若不是穿越自帶的些許療愈效果,他剛來就速通了。
盡管傷勢未愈,但齊天並未生出任何報複的念頭。
對麵這對新郎新娘更不可能知道,躺地上小憩片刻的齊天早就不是之前那人。
齊天撓了撓頭,也怨氣也無處發泄,隻得冷眼道:“還不快滾?”
還不等牆角驚愕的小夫妻有所動作,先前那些文字凝練成形。
【斬妖除魔係統】
【姓名:齊天】
【當前境界:暫無】
【掌握武道:靜庭拳法(圓滿)飛渡浮舟(入門)】
【消耗壽命可磨礪武道,換取修煉年限】
【持有壽命不低於一年,可隨意兌換使用】
【壽命:23/52】
剩餘壽命年限為二十九年。
齊天眼角微跳,係統頁麵顯示的武學,原主還真會。
靜庭拳法屬於朝廷鷹犬的基本功,擔任武職,上到將軍下到兵卒都多少會一些。
原主畢竟天生神力,稱不上天資聰穎但拳法甩得出類拔萃。
這才短短幾年便謀得了一官半職。
而飛渡浮舟這門刀法就不一樣了,平安縣城妖災頻發,初聖宗才派遣了位真傳弟子傳授這門功夫,若是達到圓滿境界,尋常小妖都是滾刀肉,見風死。
隻可惜原主貪戀美色,有了小權後便過上了驕奢**逸的日子,功力不進反退。
但他也琢磨出一個不用跟妖魔打打殺殺,也能安穩度日的竅門。
齊天揉了揉眼,眼前蠅頭小子仍舊清晰。
“不是?就這個?除了氪命習武外,什麽都沒有?”
齊天很是鬱悶,別人的係統躺著就能變強,他要自己努力就算了。
係統居然還是拿壽命來換取武道修為的拉跨能力。
換做原來的世界,用壽命換錢倒勉強說得過去。
可在這個妖魔遍地走,朝廷和各大宗門焦頭爛額的世界,練武不就是圖保命?
齊天覺得與其拿寶貴的陽壽練武,那不如自己慢慢來,反正都是練。
他正要抹去係統頁麵,卻是瞥見那對夫婦抱作一團,大氣不敢喘。
“沒聽見嗎?我不是叫你們趕緊滾嗎?”
齊天捂著隱隱作痛的胸膛,正要趕人,忽然暫停腳步。
這裏是張家的屋院,壓根不是自己家。
“也罷也罷,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齊天彎腰將掉在地上的刀撿起,走出屋子在風雨中淩亂。
紅衣新娘張瑤嬌軀顫抖,死死抱住相公,看也不敢看齊天離去的背影。
她想不明白睚眥必報的齊爺怎麽一反常態,既沒有痛下殺手,也未為難他們夫妻二人,竟然直接走掉了!
然而,她驚恐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緩解,甚至是隨著齊天愈發靠近那扇破爛不堪的院門,臉色越來越煞白。
齊天打著哈欠推開木門,迎麵吹來的夜風冷冽,卻也夾雜著一絲腥臭。
他一聞到這味,心中警鈴大作!
是不是遺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咋忙活了這麽久?我都快等不及了!”
一道撕裂劈裂的低沉嗓音響起,齊天回頭看去,當即愣在原地。
濃鬱的血腥味嗆得齊天肝膽俱顫。
他眸子中倒映出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影。
那身長約兩丈,近乎融於夜色的黑影,緩緩走到月光盡覆的地方。
它恰好停在距離齊天三步之遙,身形樣貌纖毫畢現。
茂盛的毛發蓬亂打綹,渾身濕透,體格魁梧,鼻吻前突,露出森白獠牙,齒縫間滴答血沫。
赫然是一頭手提寬刃重劍的黑毛狼精!
狼妖膿液似的尖瞳豎目正不停轉動,最後定格在齊天身上,猙獰一笑。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齊天這時恍然想起原主在妖魔手底下苟全的法子是什麽了。
分明就是出賣百姓白白送給妖魔做食糧!
平安縣城說穿了也就屁大點地方,地處偏僻,朝廷勢力也就一個縣令和一群不良人。
若底下這群人互相包庇通私,鬧出人命也不會掀起什麽漣漪。
張家的新婚夫婦在今夜必死無疑,等不到明天估計就已經屍骨無存。
愣了兩秒,齊天才賠笑道,“大哥莫怪,這不是動了肝火嘛,哪有那麽快完事。”
“我看那屋裏頭的倆人體弱多病,想來必定澀口,不如小弟請客,今夜去別處消遣,雨中對飲如何?”
說著齊天便主動伸手去挽狼妖肩膀借勢往前一走。
然而,一隻筋肉虯結的胳膊卻是橫在齊天麵前,讓他有如撞上一堵牆壁,寸步難進。
那蒼狼耳朵聳動道,“想走,著什麽急啊?”
“你這瞎了眼的畜生,當真以為裏頭的事情能瞞過老子?”
兩人想約來洗劫這戶人家,這種見不得人醃臢勾搭,其中一方卻突然中途脫手作罷,其心必異,無疑是種背叛。
對於二五仔,狼精自然毫無仁慈,冷喝一聲。
“我看你還真是不知好歹……”
話不投機半句多,齊天哪裏跟他繼續廢話,掉頭朝巷子疾走。
“想跑?門都沒有!充作我今夜的下酒菜吧!”
狼妖踏步而出,地磚崩裂,裹著勁風的強橫一劍,支取齊天要害而來。
他媽的,上來就要我的命?!
齊天俯身蹲下,劍鋒擦著頭皮過去,擦斷幾縷碎發。
但過去所見曆曆在目,這蒼老精最可怕的用蠻力揮砍沉重無比的巨劍。
雖然遲緩,但一旦命中,眨眼間便能將凡人肢體斬得血肉橫飛。
見劍調轉再來,齊天拚命去躲,中了踢技還是拳頭,甚至被咬上一口也罷了。
唯獨不能去硬吃劍招,這是真的擦到就傷,碰到就亡。
重鋒卻雖一寸沒挨到齊天,但狼精翻轉旋身,跳到齊天前方,縱腳直襲齊天胸膛。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砰——
齊天咬緊牙關沒讓喉嚨翻湧的腥甜傾瀉而出。
他結結實實吃了一腳,整個人雙腳離了地,像被狂風掀飛的破麻袋,倒飛出去十幾丈狠狠摔在屋頂上。
屋頂禁不住重壓坍塌,他砸斷木梁,摔在婚**。
劇烈的疼痛叫他麵目扭曲,感覺五髒六腑都挪了位置,呼吸極為困難。
餘光掃了眼呆若木雞的夫妻倆,齊天隻覺倒黴。
穿越也就算了,偏偏穿越到這種惹了一堆禍患的人渣身上。
此時,遠處的黑色狼妖迎著雨勢,劈風斬浪般前進。
齊天見狀吐出一口血沫。
原主所行之事令人不齒,自己為苟活不得不遵循更是恥辱。
他已經受夠了這狗屁的世道。
齊天坐起身,拔出腰間配刀。
束手就擒隻有被蒼狼肢解嚼碎吞進肚子,這種痛苦無比的死法。
拚死一搏,尚有一線生機。
心念一動間,係統頁麵凝聚成形。
望著上麵誅妖的飛渡浮舟與正在衝過來狼妖,齊天表情一凜。
“反正我爛命一條,先燒他個二十多年壽命,看看今天誰才是爹!”
伴隨壽命傾注,齊天看見《飛渡浮舟》這行小字後麵有一個黑色圓環。
上麵若幹黑色刻度麽逐漸明亮亮增多,最後竟是被全部染金。
齊天驚訝,以前世經驗來看,這刻度想必是武道修習進度。
【你苦修《飛渡浮舟》十年,氣血充盈,刀法大成】
【又十年後,你於生死搏殺中領悟飛渡浮舟真意,登峰造極】
【第二十八年,氣血與刀法融會貫通,你卻觸摸到了此生瓶頸,雖心有所感,卻百思不得其解】
刹那間,齊天頓覺整具軀殼充滿了力量。
他撐起身子,從屋漏處傾瀉的雨水混雜著汙垢,將他原本淩亂的黑發黏成綹綹,緊貼額角和臉頰。
但在這淩亂黑發之下,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齊天做了幾次深呼吸,從胸腹漸緩的疼痛來看,身上的傷雖然很重,但並不致命。
方才武學推演似乎也有些許療愈作用。
更讓齊天擔憂的是另一件事情。
消耗足足二十八年陽壽,自己該不會短短幾息之間就衰老成年過半百的老人吧?
一番摸索,他發現肌肉並無明顯萎縮,皮膚仍舊光滑,毫無歲月流逝痕跡。
五指張握無礙,肌肉賁張,揮舞手中的佩刀如臂指使,仿佛真有千百錘煉。
齊天鬆了口氣,看來氪命並不影響現在的年齡,隻是提前支付了未來壽命。
院內,那頭黑狼精邁入屋門,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妖魔影子映入屋漏偏逢連夜雨的牆壁上,窗外不時有閃電劃過,更襯托出其陰森可怖。
眉粗如鬃,一道舊疤從額角斜劈至耳際,格外猙獰。
它張開大口,仿佛下一瞬便要撕咬而來,卻遲遲不做啃噬動作,眸子死死盯著嚇得魂不附體的張家夫婦。
丈夫消瘦不堪,肉感想必又硬又柴,狼精的目光隻是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很快看向了蜷縮在角落粉頰生暈的女人。
香肩半露,腰肢盈盈一握,臀圓腳嫩,人族裏最好吃的當屬女子和未滿百月的孩童……
黑狼精衝那新娘的方向,伸出粗壯有力的爪子勾了勾。
新娘萬念俱灰,顫顫巍巍地爬起,新郎見勢趕忙抓住她的胳膊。
“娘子……別去!”
新娘轉頭過來,身軀微微顫抖,她眼裏無光擠出一點笑,掙脫了男人的手,搖了搖頭,朝著大門走去。
眼眶裏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光,看得新郎胸口發悶。
翻滾的淚珠開始從紅衣女子眼角泛起,她緩步走向狼精走去,嘴裏帶著哭腔道:
“還請大仙吃掉我後,放過我家相公。”
見新娘走到跟前,狼妖眉開眼笑,此時新娘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寸步不能移。
她回眸望去,便瞧見齊天鬆手同自己錯身而過,輕飄飄說了一句。
“都說了讓你們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