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氪命斬妖開始武道成聖

第72章 潛龍在淵,誰能殺我?

齊天握著刀。

刀身映著天上那彎冷月,也映著眼前那龐然的影子。

十丈長的身軀在半空扭動著,鱗片破碎處,血肉模糊。

方才那陣赤紅如血的無形劍雨,顯然讓它吃了大虧。

它低頭看他,那雙豎瞳裏的凶光並未減弱,反而因痛楚和暴怒燒得更盛。

風吹過矮山林,帶著濃重的腥氣。

淵鱗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臉色發白,看似力竭的年輕武夫,手裏沒了那柄詭異的刀,但危險的氣息並未散去。

它喉嚨裏滾動著悶雷般的低吼。

……

時間往前推移片刻。

淵鱗穿過山林時,心情並不太好。

身上那些暗紅結痂的傷口,在長時間的奔走後,像幹旱的土地一樣綻開細微裂痕滲出鮮血。

疼痛是熟悉的,甚至帶來某種扭曲的快意,讓它稚嫩卻猙獰的五官舒展開來。

它喜歡這種滋味。

所以它張嘴,發出一聲悠長而刺耳的嘶鳴。

聲浪滾過,林中霎時死寂。

鳥獸蟲豸,盡皆懾服。

它隻想著快些回到村子。

那個有溫熱血液和恐懼氣息的地方。

路過一株老樹時,它隨意探出手爪,摘下了那個倚在樹根處,早已沒了聲息的聖宗真傳弟子的頭顱。

直到那抹烏光,悄無聲息地切落。

淵鱗甚至沒感到疼。隻是疑惑,為何指尖傳來的不是皮肉撕裂的柔軟觸感。

側目看去。

半隻覆蓋黑鱗的手掌,已離開了它的身體,向下墜落。

傷口平整,沒有血噴出來。

那柄筆直的長刀,刀身泛著烏沉沉的光,此刻卻像活物般,悄然汲走了一縷猩紅。

持刀的是個年輕人。

黑衣,身姿挺拔,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靜得像深夜的寒潭。

齊天雙手穩穩握著刀柄,在淵鱗錯愕的瞬間,將刀鋒向前一送。

噗。

烏刃沒入覆滿鱗片的軀體,輕得像刺穿一層厚皮革。

緊接著,才是恐怖的吸吮感。

儀刀不再是死鐵。

它貪婪地抽取著這頭異怪的生命精華,淵鱗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順著傷口飛速流失。

淵鱗猛地攥住齊天的手腕,利爪輕易刺破了青年皮膚上浮現的淡淡玄光。

想把這柄邪門的刀,連同這隻手一起扯斷。

齊天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借著對方拉扯的力道,將刀又往裏推了三分。

痛楚如潮水般湧來,但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氣息也從刀柄反哺回來,順著掌心湧入齊天四肢百骸。

手腕上被利爪割開的傷口,血肉竟開始蠕動,愈合,連消耗的力氣也在迅速恢複。

這刀……在喂養它的主人。

淵鱗咧開嘴,露出細密尖銳的牙齒。

它不再試圖拔刀,另一隻完好的爪子猛地抓住自己胸腹間的皮肉,然後,狠狠向兩邊撕開!

令人牙酸的破裂聲響起。

那具類人的軀殼被它自己生生撕裂拋棄。

耀眼的月光下,一條細長如蛇,披覆鱗片,張牙舞爪的黑影扶搖直上。

頭生獨角,遍體黑鱗,蜿蜒的身軀盤踞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這才是它的本來麵目。

插在它身軀上的那柄儀刀,此刻看來細小得像根微不足道的刺。

它扭動身軀,烏刀便失去了支撐,當啷一聲跌落在地,恢複了原本黯淡的模樣。

淵鱗俯視著地上的青年。

沒了刀,武夫不過是結實些的血食。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撼山林的咆哮。

音波如錘,砸得四周矮樹紛紛折斷,落葉塵土被狂風卷起,遮天蔽月。

隨後,那龐大的身軀挾著萬鈞之勢,朝著齊天碾壓而下!

陰影迅速覆蓋了齊天站立的位置。

他依舊垂手站著,仰頭望著那壓下的猙獰頭顱。

就在淵鱗以為勝負已定的刹那。

齊天抬起了眼。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緊張,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以及……一絲被瘋狂心跳催生出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淵鱗身後的夜空,虛虛一握。

淵鱗渾身鱗片驟然倒豎!

野獸般的直覺讓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脅,它強行擰轉身軀,扭頭望去。

隻見它身後的夜幕中,不知何時,匯聚了無數道無形無質卻又淩厲無比的氣息。

這些氣息交織成一片茫茫的幕布,在月色下,竟泛著妖異的紅光。

紅光之中,煞氣衝天,凶厲程度,絲毫不遜於它這頭自深淵而來的怪物。

這是什麽邪法?

沒等它想明白,齊天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疲色。

漫天赤紅罡氣,轟然墜落!

如同無數柄無形的巨錘,又像是帶著腐蝕特性的毒火之雨,劈頭蓋臉砸在淵鱗龐大的身軀上。

打鐵般的悶響連成一片,震得整座矮山都在微微顫抖。

淵鱗蜷縮起身子,用背部最堅硬的鱗片硬抗。

但那些紅光附著性極強,一沾上鱗片,便如附骨之蛆般燃燒起來,滋滋作響。

黑鱗被灼燒,融化,露出下方焦黑翻卷的血肉。

淒厲的慘嚎取代了先前的咆哮。

淵鱗痛苦地在山林間翻滾,粗壯的尾巴掃平了一片又一片樹木,試圖壓滅身上的紅炎。

但那火焰仿佛以它的妖力為燃料,越燒越旺。

不知過了多久,紅炎終於緩緩熄滅。

月光重新照在它身上,已是慘不忍睹。

大片鱗甲脫落,血肉焦糊,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它顫抖著昂起頭顱,豎瞳裏滿是痛苦與劫後餘生的驚悸。

然後,它看到了那個始作俑者。

齊天站在不遠處,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極大。

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更猛烈的暴怒和殺意取代。

淵鱗扭曲的嘴角,咧開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

“好……好得很……”

它聲音嘶啞,每個字都浸透著恨意。

“現在……輪到我了。”

它殘破的身軀再次湧動妖力,雖然遠不如先前強盛,但對付一個看似力竭的武夫,足矣。

它不再飛騰,而是貼著地麵,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齊天疾衝而去。

獨角對準了青年的胸膛,那上麵還殘留著被儀刀刺出的傷口,此刻成了它複仇的焦點。

齊天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衝來的怪物,看著那根染血的獨角。

體內,方才儀刀反哺而來的那股熱流還在緩緩流轉,支撐著他近乎幹涸的經脈。

右手虛握了一下,地上的烏刀微微震顫,卻沒有飛起。

剛才召喚那漫天赤煞罡氣,幾乎抽空了他的心神與內力,短時間內,無法再施展第二次。

隻能硬接。

或者,用別的辦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山林間冰冷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些許清醒。

金剛之炁的功法在體內加速運轉,皮膚下那層淡淡的玄光再次浮現,雖然黯淡,卻異常凝實。

淵鱗的速度極快,眨眼間,那根獨角已近在咫尺。

腥風撲麵。

齊天甚至能看清獨角上細微的螺旋紋路。

他側身。

動作看似不快,卻在間不容發之際,讓那根致命的獨角擦著他的肋側劃過。

布料撕裂,玄光劇烈閃爍,與獨角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同時,齊天左手並指如刀,玄光凝聚於指尖,朝著淵鱗脖頸下方某處沒有鱗片覆蓋的,略顯柔軟的褶皺,狠狠戳去!

那裏是逆鱗所在嗎?他不確定。但這怪物渾身是傷,總要找薄弱處下手。

淵鱗似乎沒料到對方還有餘力反擊,更沒料到這反擊如此刁鑽。

它猛地偏頭,齊天的手指擦著褶皺邊緣劃過,帶起一溜血珠。

吃痛之下,淵鱗的尾巴如鋼鞭般橫掃而來!

齊天剛完成攻擊,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眼看那粗壯的尾巴就要攔腰掃中,他隻能屈起手臂,護在身側。

嘭!

沉悶的撞擊聲。

齊天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樹,才重重摔在地上。

喉頭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了上來。

左臂傳來劇痛,骨頭恐怕已經裂了。

淵鱗也不好受。脖頸下的傷口雖不深,但齊天指尖凝聚的玄光帶著一股灼熱的穿透力,讓它那處的妖力運轉都滯澀了一瞬。

它晃了晃腦袋,豎瞳死死鎖定那個掙紮著爬起來的黑衣青年。

真是頑強。

但也該結束了。

它再次蓄力,準備發起最後一次撲擊。

這次,它要咬斷他的脖子,吸幹他每一滴蘊含著奇異力量的血液。

齊天用儀刀撐地,緩緩站直。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被他隨手抹去。

左臂軟軟垂著,但右手依然穩如磐石地握著刀柄。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怪物,眼神深處,那點興奮的火苗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因為瀕臨絕境而燒得更旺。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體內,那股源自儀力的熱流,正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與他自身修煉的玄功慢慢融合。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戰鼓在血脈深處擂響。

月光清冷。

山林死寂。

一怪一人,對峙著。

一個身軀殘破,凶威猶在。

一個傷痕累累,戰意未消。

結局似乎已定,又似乎,才剛剛開始。

淵鱗耐心耗盡,發出一聲低吼,後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最後的瘋狂,撲殺而來。

齊天握緊了刀。

刀身上,那些尚未褪盡的猩紅紋路,微微亮起。

…………

天色晦暗如鐵。

兵刃的冷光在昏沉中撕裂視野,每一次交擊都炸開刺眼的星火。

嘶喊與哀嚎混雜成片,撞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疾掠。

那身法快得詭異,像一道撕裂陰霾的墨痕,手中利刃潑灑出凜冽的寒芒。

督查人數雖眾,卻被那黑衣人身上精鐵甲胄所阻,漸露頹勢,不時有人慘呼倒地。

張嵐屏著呼吸,在混亂的邊緣移動。

腳步壓得極輕,目光如鉤,掃過每一處可能襲來危險的角落。

心臟在腔子裏撞得生疼,額角沁出的冷汗匯成細流,滑入衣領。

這地方,一個疏忽便是死。

他連滾帶爬,總算蹭到戰團外沿。

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周峰。那傢夥正緊跟著一名膚色蒼白的高個男子,神情緊繃,寸步不離。

隻這片刻停頓,便引來了一道視線。

一名督查轉身,朝他疾衝而上。

張嵐認得那張臉——礦洞底下,將乾餅隨手拋來如施捨野狗的那人。

背上的關勝成了最顯眼的標靶。

“慌什麼。”關勝的聲音低沉,直接透入他腦海,“那廝不過剛摸到武道的邊。

練武,首重膽氣,其次力量,末了才是招式。膽氣若洩,萬事皆休。”

“這是戰場。退一步,便是死地。殺出去!”

張嵐深吸一口氣,默誦那篇已熟記於心的口訣。

臨字訣的紋路雖未在體內點亮,那股清涼意卻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恐懼。

他不再躊躇。

腳下發力,身影驟然前竄。飛毛腿的勁道自足底迸發,推動他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射向那名督查。

督查臉上橫肉擰動,扯出一個殘忍的笑。手中長刀揚起,帶著一股惡風,當頭劈落,弧光冷得刺目。

張嵐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刀鋒臨頭的剎那,他腳腕詭異一扭,腰身隨之擺動,整個人如風中蘆葦般側滑半步。

刀刃擦著衣襟斬空,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竟……躲開了?

不是對方慢,是自己快了。

念頭電閃而過。督查臉上猙獰未消,驚愕又起,正欲收刀變招。

張嵐喉嚨裡迸出一聲低吼,手臂掄圓。

那柄粗糙的鐵鎬,此刻化作一道烏黑的閃電。

鎬尖撕開凝滯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督查驚惶抬手格擋,卻遲了半分。

噗嗤。

鎬尖精準地搗入脖頸,又從另一側帶著血沫穿透而出。

溫熱的液體噴濺到張嵐手背。

他猛力一扯,督查喉間頓時變成一片模糊血肉,哼都未哼,便像破口袋般軟倒。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

關勝在他背後輕輕咂了一下嘴。

“夠狠。”

張嵐盯著自己染血的手,胸腔裡一股濁氣轟然衝出。

那些自穿越以來便積壓的鬱結,惶恐,不甘,彷彿隨著這一擊盡數傾瀉。

他手腕一抖,鐵鎬上血珠甩落。

不遠處,幾名目睹全程的督查腳步明顯一滯,彼此交換了驚疑眼神。

但隻猶豫一瞬,便再度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