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遠方
“從定州經過的火車,可以抵達的最遠的地方是哪裏?”
梁言在微博上打出這句話,一個小時後,十幾條回複,答案都是一個叫雙城的地方。梁言在百度裏搜索雙城,得出的答案是極北之地,常年寒冷。
“那就去吧,現在就去,取錢,買票,徹底離開這裏,將這裏的一切封存,正式開始新的生活。”梁言坐在路邊,自言自語。
已經出勞教所幾個月了,他沒有回姨媽家,也沒有去見那些舊相識。在勞教所門口看到來迎接他的人的時候,他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狂奔,一路狂奔,朝著他自己也陌生的方向。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人群已經被甩在身後,他身處在一條破落的街道上,精疲力竭。
他並不是怨恨那些舊相識,在他被抓被送去勞教所的日子裏,無數愛他的人來探望他。而且如果不是呂儀求著家人出麵撤銷起訴,不是爸媽、姨媽、表妹和陳佳若用盡人際關係幫他開脫,他不可能隻被關了不到一年就放出來。
他隻是怨恨自己,在看到錢銳倒在地上,鮮血像當初周小魚的鮮血一樣染紅地麵的時候,他在瞬間喪失了報複的勇氣和力量。在勞教所裏度過的日子,不但讓他喪失了報複的勇氣和信念,甚至連對周小魚的愛也喪失了。他徹底厭倦了這些複雜的關係。他覺得他必須要到一個足夠遠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將過去的一切徹底埋葬。
在梁言蛻變的時候,陳佳若的人生觀也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出事以後,黃思思第一個通知的人就是陳佳若。當時陳佳若正在自己家樓下,準備和紀明遠告別,她心裏還在盤算,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梁言多一些?還是紀明遠已經在內心根深蒂固,隨著他的歸來,本來就不主動的梁言會被自己漸漸忽略?
黃思思的一個電話,讓陳佳若徹底明白,自己更在乎的始終還是梁言這個相識不久的人,紀明遠曾經的不告而別,已經讓她無法徹底再信賴他。
剛好父母出去旅行,如果不是紀明遠想單獨和她相處一陣,她本來要住在黃思思家的,想到這裏,她更嫌棄紀明遠了。
如果自己住在黃思思家裏,自己就會在梁言身邊,那在梁言要衝過去的時候,她就會及時上前阻止梁言,那樣事情就不會發生,梁言就不會被抓走了。
等到了黃思思家,聽完黃思思的媽媽講完梁言和錢銳的恩怨之後,陳佳若心裏滿滿的,都是對紀明遠的嫌棄。
“都怪紀明遠,如果不是他非要拉著我說東說西,我就跟你一起回來了,那樣哥哥說不定就不會出事了。”陳佳若帶著哭腔說道。
“現在怪誰也沒用了,隻希望錢銳沒事,如果他死了,哥哥就麻煩了。”黃思思心裏萬分矛盾。她擔心梁言,更擔心錢銳。兩個人誰出事了她都難受。
“要不然找呂儀幫幫忙,以他們家的勢力,也許能把哥哥救出來。”陳佳若一時心急,光想著呂家的勢力,完全忘記了呂家和錢家的關係。
“你胡說什麽呢,呂儀是我們的朋友,可錢銳是她表哥,真找了他們家,他們幫的也是錢銳吧。到時候表哥更別想出來了。”雖然沒比陳佳若大多少,黃思思卻是冷靜得很快。
黃思思一家人坐臥不安的時候,呂儀家裏也接到了錢銳被急救的消息。因為失血過多,雖然搶救及時,但仍舊在危險期,如果不是錢銳平時熱愛體育鍛煉,身強體健的話,恐怕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就得掛掉了。
雖然知道自己的孩子品行不好,也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孩子當年衝動導致人家心愛的人慘遭車禍,所以才會遇上這樣的事情,但是看著躺在病**一動不動的孩子,錢銳的父母和呂儀的父母對梁言還是十分憤恨的。
好在呂儀對梁言的好感很深,在問清楚了事情的原因之後,她就更覺得梁言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比花心冷酷的錢銳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得空她就勸說父母不要起訴梁言,隻追究肇事司機的責任就好,畢竟當年錢銳也沒為周小魚的死承擔責任,一報還一報,能夠化敵為友最好。隻要錢銳能活過來,恩怨就此了結就好了。如果繼續追究梁言,那麽除非錢銳死了,否則梁言很難被判重刑,梁言不死,恩怨又沒有就此了斷的話,那若幹年後,梁言出了勞教所,以他的性格,勢必不肯罷休,那就永無寧日了。
雖然非常痛恨梁言,但是呂儀的話,幾個家長還是聽進去了。他們也見識過梁言的執著,本以為這麽長時間過去,梁言已經放下這段往事了,沒想到錢銳這才回來幾個月,就出事了。
尤其是在知道錢銳剛巧喜歡上了梁言的表妹,是自己主動送到人家家門口的,幾個家長就更覺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於是心裏對梁言的恨,都化作為對錢銳的擔憂,全副心思都用在了讓錢銳康複身上。
呂儀的媽媽家在當地是大家族,可以動用最好的醫生和最優良的醫療資源,一旦心思全用在了錢銳身上,沒幾天,錢銳的情況就開始好轉。
然而梁言這邊,卻是麻煩重重,雖然錢銳沒事,但是錢銳父母為了兒子的安全,在隨後起訴的時候他們還是追究了梁言的責任,他們覺得還是要給這個年輕人一點懲罰,吃點苦頭才好,完全沒有考慮這樣的作為會徹底改變一個年輕人的一生。
雖然梁家也是有錢有勢的大家族,但那是在上海,到了定州,作用就不大了。
黃思思的媽媽天一亮就給梁言的爸媽打了電話說了事情的經過。梁言的爸媽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定州,上下打點關係,但最終的結果,也隻是讓梁言在勞教所裏少受些苦罷了。
因為梁言熱愛寫作,勞教所裏倒是讓他靜下心寫了不少東西。因為不能再去周小魚墳前靜坐,而陳佳若卻是每到勞教所統一安排的接見日都會早早地都帶吃的來看他,而且每次都是獨自來,不告訴黃思思和呂儀時,間長了,梁言也就習慣了陳佳若的存在。甚至連勞教所的工作人員也熟悉了陳佳若,有時候還會跟她打招呼,逗弄這個乖巧可愛的女孩。
“又來看男朋友了?這次帶了什麽好吃的?”
“是呀,嘿嘿,你猜?”
“我怎麽猜得出來。”
“是他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我自己做的!”
“你男朋友有你這麽好一個女朋友,還不好好珍惜。還跟人爭鬥,真是不應該啊。”
“那不怪他,真的不怪他,而且他現在認罪態度這麽好,叔叔你該幫幫他。”
“我幫不到他,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好好改造,自然能爭取早日出去。”
每一次都是諸如此類的對話,盡管陳佳若很不喜歡和梁言之外的男人講話,但麵對可以控製梁言命運的人,她還是會賠著笑臉,壓著脾氣說一些周旋的話。
梁言每次見到陳佳若,心情就會好一些,但是仍舊不會笑。他總是把積累多日的稿件整理好,交給陳佳若,讓她打到電腦上去,修改了錯別字,發給他的編輯。
僅此而已。
他沒有辦法示愛,甚至覺得接受都很困難,這麽單純的女生,他覺得和自己在一起,本身對她就是一種傷害。他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已經沒有辦法好好和任何一個人相處,隻適合孤獨終老。
在勞教所的時候,因為不自由,他還能坦然麵對陳佳若的愛。一旦有朝一日自由了,他目前擁有的一切,他都會拋棄、封存,他承受不了過去和現在這些人這些事給他的負擔,他必須逃離,必須開始新生活,否則他將永遠陷在絕望的情緒裏。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出勞教所的那一刻狂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