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過失去你

後記

從2012年12月12日開始寫這本書到現在,已經過去滿滿十個月了,可以說是十月懷胎。

這十個月的生活因為這本小說的存在,像一場大夢一般,此刻終於到了夢醒時分。

雖然距離上本書《聽說海角天涯隻有風能到達》出版沒過多久,但其實在開始寫這本書之前,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寫小說了,因為感覺世界末日臨近,做什麽都沒意義。

結果末日過去了,我還活著,周圍的人也都還活著,於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未完成的心願還是要完成。

這本書比我以往寫的任何一本書都要艱難,我不知道讀者讀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我自己寫的時候,一直處在才華耗盡的狀態。快寫完的時候,我真擔心寫完這本書之後我就再也寫不出小說了。

在寫這本書的中途,有幾個很久沒見麵的朋友來長沙辦事,叫我一塊出去吃飯。我是個閑人,沒有理由不答應,席間他們談他們的項目,我隻顧埋頭吃東西。

嘴巴很忙,耳朵卻閑著。雖然來湖南已經快兩年了,但還是不能完全聽懂他們的話。隻聽到他們在那裏一會兒八十萬,一會兒八個億地談著。具體談的什麽項目我不懂,但也可以明白是個大項目。

如果單用金錢來算的話,他們搞這一個項目,大概夠我寫一輩子小說所賺的錢了。

他們一個是主任,一個是主編,一個是公司副總,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混得都要比我好N倍。當然,我是以金錢的角度去衡量,是以世俗的角度去衡量。

如果是以粉絲的角度去衡量,那我肯定是最偉大的,即使再窮一點,即使落魄到流落街頭,也是最偉大的。但這沒有用,除了滿足一下虛榮心一點用都沒有。

上麵提到的朋友都是最近兩年認識的,無論是雜誌主編,還是報社主任,再或者是文化公司的副總,多少還是跟文化沾邊的。

如果再往過去看,就會看到我的那些非文藝圈的朋友,他們現在大都已經結婚生子,基本上很少出來鬼混,很少跟我聯係了。但憑著以前的交情,我多少可以猜出他們現在的生活,他們一定在經商,無論是販賣煤炭,還是販賣服裝,再或者販賣酒菜,肯定都是在賣著一種東西,賣著一種生活必需品。

這就是他們和我的區別,他們賣的是必需品,而文學,在當前社會,還隻是個裝飾品。

大多數人還不需要這種裝飾,而這種裝飾品的創作者,作家,也就成了一種可有可無的東西,一種現實生活以外的人。

在某家報紙上,石康說:“在中國,有人認為成功的作家應走這樣一條路:首先,他應是一個社會的道德榜樣;接著,他還要寫出一些受歡迎的作品;再接著,當社會用一些名聲與利益來獎勵他的工作時,他應當對於那些獎勵報之以淡泊的態度。這個態度的具體表現即是,要麽,他視名利如糞土,拒不接受;要麽,他悄悄接受,然後避而不談。前者令常人無法理解,後者虛偽。社會之所以對作家有這種態度,隻是因為缺乏有關作家的信息,他們不了解作家的工作,也不了解作家作為社會個體的實際情況。毛姆曾說:‘作家寫出作品,猶如剛生下寶寶的產婦,你可以抱一抱她剛生下的小寶寶,親一親,卻不能掀開產婦的被子,查看裏麵的血汙。’”

我很讚同石康的這一觀點,於是每寫一本書,我都會在後記裏滔滔不絕地講我作為一個社會個體的實際情況。這實際情況可以用一個詞兒概括,那就是——杯具。

晚上那些朋友要去酒吧喝酒,我沒有去,雖然論酒量的話我是他們幾個的總和,但現在的我不需要酒,我需要奮鬥。

不求奮鬥到數錢數到手抽筋,但求能睡覺睡到自然醒,但求醒來能有書看,沒書看的時候能推著購物車逛書店,一次買上幾十本。

世界末日那天和朋友聚餐到深夜,聚餐結束後,在回住所的公交車上,我開始構思這個小說。

為了寫好這本有點悲傷的關於青春愛情的小說,我又重新溫習了一遍我的少年時光,我的十四歲到十八歲,我的那些早已斷了聯係的朋友以及我們幹下的那些荒唐的事。

那時候在蘇州,我們六個人,有男有女,分別來自上海、南京、鄭州、盱眙等地,我們沒有工作,也不打算去找工作。我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離家出走。

小A是因為弄丟了一件貴重的東西,小B是陪小A出來的。小C是因為失戀,小D是因為沒考上好大學。小E和我是感覺在家裏太受束縛了。那時候,我們都未滿十八歲。那時候,我們什麽也不怕。

有錢的時候,我們去K歌,去泡酒吧,去大魚大肉地猛吃。沒錢的時候,我們就在街頭閑坐著,幾個人抽一支煙,幾個人吃一塊燒餅。路過快餐店,看到門口有丟下的完整的水果,我們都會撿起來分著吃了。

身處其中的時候,我偶爾也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出來受這份罪。可是想想家中枯燥的生活,還是覺得跟哥們兒在一塊是快樂的。

一晃多年過去,那幫哥們兒不知道現在在幹嗎了,也許已經結婚生子,也許還在閑混著。這本小說的誕生要感謝他們,我的生命中將再難有那樣的生活。

這是我正式出版的第七本書,我超級喜歡七這個數字,夾在六和八這兩個吉利的數字之間,我早期的讀者應該知道我曾經有一個女朋友,就叫七七。

我從寫青春小說出道,到寫曆史小說成名,後來又開始寫奇幻,其間經曆了一係列艱難坎坷,在此就不多述,隻說從這以後,我又回到了青春小說的道路上,算是岔路走多了又回正軌了,但我並不後悔那些岔路,它們讓我活得更清醒明白,所以以後如果渾渾噩噩了,我可能還會繼續走走岔路,反正最終還是會走會正軌的。

和《秦亂》的荒誕不經不同,和《誰的青春伴我同行》《聽說海角天涯隻有風能到達》的一味戀愛也不一樣。

從我個人的角度說,《秦亂》是講我過去的幻想世界,《誰的青春伴我同行》和《聽說海角天涯隻有風能到達》是講我過去的漂泊經曆,而這本書,則是講叛逆者的遭遇,愛情雖然是主題,卻不是全部。

其實在我和那些朋友鬼混在一起的時候,就想過要寫這麽一個小說,但當事者迷,那時總也理不出一個像樣的輪廓。好在我的記憶力很奇怪,這麽多年過去,很多本該記得的事情都忘記了,很多本以為會忘記的事情卻還記得。

這本小說裏提到的幾個人,沒有以任何人為原型,但我過去的每個朋友,多少都能從他們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在那個年紀,他們過分地理想,過分地叛逆,過分地相信愛情。他們不相信任何一個人,卻相信愛情。

愛情是什麽?

很多年前我們曾以此為題在《萌芽》雜誌上討論,討論了半年也沒有下出結論。愛情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但多數人都認為,愛情就像放風箏,放得太高就會斷線,但每個都想把自己的愛情放得足夠高,超越所有的風箏。

說到這裏又讓我想起陶晶瑩的歌《太委屈》,我的書裏總是充斥著大量歌詞,尤其是周雲蓬的歌,短篇長篇我都在引用。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況,是因為寫作的時候,為了保持和這個世界有足夠的距離,為了更好地沉浸在小說的世界裏,我常常在聽歌。

聽到喜歡的,就循環往複地聽,直到故事裏的人物命運跌宕起伏到了和歌詞表達的意境一致的時候,我就換一首歌,繼續循環往複。

繼續說愛情,或許我們都曾苦苦地等待過一個人,執著地追求過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包容過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但那都是生命中很短的一段光陰裏的事,比感冒要長一些,但又和感冒差不多,過了那陣子,那個人就被拋到腦後了。

能一輩子愛一個人、死守一個人的人,在我看來,隻有小說或者電影裏才有。

我曾經想過做這樣一個人,但很遺憾,我已經經曆了那麽多次愛情。現在的我,隻能創造這樣的人。

在我以往的小說裏,無論長篇短篇,裏麵都有這樣執著的人。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我的一個理想。那麽親切,又那麽遙遠。

算下來從十四歲退學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二年了。十二年來我特立獨行,固執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的感受,傷害了很多人,其中受傷最深的應該就是我的父母了。

他們希望我早日成婚陪在他們身邊,我卻固執地堅持著不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就單身一輩子。

但是今年或許會是一個轉折,也許我堅持十二年的東西就要在今年放棄,雖然寫完這本書的時候我還在猶豫,但真放棄了我也不會可惜。

以往我都是為自己活,想想實在太過自私,雖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一味自私自利也沒意思。

我想嚐試下為他人奮鬥十二年試試,看人生會不會因我的改變而別有一番滋味。若成功了,可能大家很久都不會在書本以外的場合看不到我了,但相信我,最多十二年,我仍會回來。

寫到這裏有些傷感了,為避免把大家也帶入悲傷的情緒,就此擱筆吧。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關愛,我能堅持這麽久,全靠你們。我們下本書再見!

2013年5月1日

初稿於紹興

2013年10月12日

定稿於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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