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究竟是什麽人
此刻盡管已經是後半夜，但位於京城西北角坊市的一片廢墟裏卻影影綽綽地異常活躍。
這裏便是名冠京城的鬼市。
交易雙方或隱藏在殘垣之中，或藏匿在斷壁之後。
畢竟是暗地裏見不得人的交易，自然沒有人敢大張旗鼓使用明亮的燈火，用於交易的是幾隻零星的燈籠和如豆的小油燈。
昏暗的光線搖曳晃動，把人影拉得時而長時而短，變形扭曲，詭異地扭動就像亂舞的群魔。
各種古怪的氣味飄**在渾濁的空氣裏：來自陳舊物品的發黴味道、來自劣質線香的煙霧味道、來自草本木本藥材的苦澀味道、來自動物屍體的血腥味道，總之是爭先恐後地往人們的鼻子裏鑽。
買方也好，賣方也罷，任誰都是沉默不語，交易隻在袖子裏進行，全憑手勢和眼神來完成。
就在這些鬼鬼祟祟的人群中，一個俊朗青年在這裏徜徉，敏銳的目掃過光怪陸離的現場，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不是秦明還能是誰？
歐陽冶打造的夜行衣讓他如鬼魅般融入陰影之中。
秦明發現，有幾夥兒身著衙役服裝之人在鬼市外圍逡巡，但這些家夥似乎心存忌憚，並不願意深入到核心區域。
而且眼神飄忽，漫無目的地轉悠，顯然是在應付差事。
秦明看了一眼這幫家夥，而後刻意避開，向鬼市深處走去。
其目標非常明確：掃聽到關於皇宮的秘聞以及古風或者龍飛飛的消息。
嗯？
一處賣藥的攤位引起了秦明的注意。
攤主是個肥胖的老頭，眼神看似渾濁，但偶爾卻閃現一抹精光。
看著胖老頭麵前各種稀奇古怪之藥材，秦明佯裝感興趣地走了過來。
秦明越看心裏越感到震撼，地上的幾種藥材，是歐陽冶用於配製高效迷藥的輔助材料，年份以及品相極佳。
這些東西，可不是尋常之人或者江湖騙子所能認識采得的。
秦明蹲下身，伸手拿起幾根葉片凋零的枯枝幹，聲音非常低，像是問對方也像是自言自語：“影木。”
影木，乃是古風當年組建秘密力量時，內部使用的一個極隱秘的代號。
這是秦明第一次離開京城前龍飛飛告訴他的，旨在秦明返回京城時與她或者與古風聯係的暗語。
胖老頭顯然聽清了這兩個字，一張胖臉微不可察地一怔，目光裏的渾濁瞬間被清亮取代。
他很隨意地瞥了秦明一眼，公鴨嗓音慢悠悠地傳入秦明的耳朵：“影木無根，隻生幽暗處。客官要尋，恐怕是找錯了地方。”
暗號對上了前半句！
秦明內心一跳，麵色不變，接了下半句：“心向烈日，終能破土出。”
胖老頭沉默了片刻，繼續道：“三更後，鬼市火神廟，柳樹。”
言罷，他閉上雙目，不再搭理秦明。
秦明已經了然，隨手拿起幾棵普通的藥材，留下幾枚銅板，起身離開。
但他並沒有馬上前往火神廟，在鬼市裏又轉悠盤桓了幾圈，確認無人注意後，才悄無聲息地向破敗的火神廟走去。
火神廟，已然坍塌大半，半扇屋頂搖搖欲墜，在它滿地荒草的前院，有一棵高大的柳樹，雖然樹葉已經凋零，但枝條很密。
一眼便可以看出，這是一棵春夏季節生機勃勃的大樹。
秦明隱蔽在距離火神廟不遠的幾蓬荒草裏，二目死死盯著柳樹。
終於接近思更天時，鬼市上的交易人流開始慢慢退場。
這時，一個被寬大黑色大氅包裹著全身，頭戴黑巾麵罩黑布的身影溜到了火神廟前。
黑衣人先是警惕地巡視了一下周圍，而後才飛快地走到大柳樹跟前，從懷中掏出東西，快速塞進了樹洞裏，然後快速離去。
秦明依舊隱蔽在原處，大約又等待了兩袋煙的時間，經確認再無他人後，才飛奔到柳樹下。
他十分小心地把手伸進樹洞之中，指尖很快觸碰到一個油紙包。
拿出油紙包，飛快打開，裏麵是一塊做工精細的令牌，令牌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雲紋圖案。
冰涼的手感，讓人感到令牌非凡鐵所製。
秦明再次伸手往樹洞裏摸了摸，但除了令牌外，再不見它物。
黑衣人沒有留言，也沒有留字。
秦明手持令牌，有點懵逼。
黑衣人是誰？
是古風、龍飛飛的人？
這令牌是信物？還是指令？
就在秦明思考之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搜！仔細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聲音十分凶狠張狂。
正是巡查的衙役或者兵卒，聽亂哄哄的動靜，人數不少，正朝著火神廟方向而來！
秦明立刻把令牌貼身收好，想躲回荒草之中。
然而，為時已晚！
幾支火把已經來到了秦明的近前。
“什麽人？”
“鬼鬼祟祟的！抓起來！”
十七八個凶神惡煞般的官差撲了過來，為首的赫然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班頭！
秦明暗道：糟糕！
屬實沒有料到，這一幫官差沒有像之前的官差一樣隻在鬼市外圍轉悠，他們竟然敢深入到鬼市的核心區域！
要知道，有過幾回，官差死在了鬼市腹地，而且死得很慘。
秦明下意識想動手突圍，但旋即克製住了情緒，
一旦動手，身份必然暴露，整個行動計劃將前功盡棄！
他馬上裝作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踉蹌後退，雙手提著褲子，聲音緊張而害怕：“官，官爺，小的鬧肚子想拉泡屎……”
班頭獰笑著逼近：“鬧肚子？半夜三更的跑到這個鬼地方拉屎？老子看你不是前朝餘孽，也是同黨！來人，把他拿下！”
幾個官差，呼啦上前就要抓住秦明。
就在秦明準出手反擊的刹那間，突然，“咻！咻！咻！”
幾聲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逼近了一眾官差。
緊接著，班頭和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官差身體一僵，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們的咽喉處全都插入幾根細如牛毛，在火光下閃著幽藍寒光的飛針！
剩下的官差一時間懵了，驚恐地四處張望，慌亂道：“，有，有埋伏！”
“什麽人？！出來！”
沒有回應，隻有風聲陣陣。
秦明頗感震撼！
是誰在暗中幫助自己？
來不及細想，秦明趁著官差手足無措，混亂驚恐的當口，幾個跳躍，便消失在鬼市的黑暗之中！
“追！別讓他跑了！”官差們這才反應過。
秦明的速度，豈是那些酒囊飯袋比得了的？
沒有多一會兒，便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他一邊飛奔，一邊摸了一下懷中的令牌。
救他之人，究竟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