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風水輪流轉了
“想和我劃個道?”
陸潮生眉頭一挑,心中回想此前自己被逼無奈,不得不冒著被槍擊的風險,親自找到老村長家,和他好好劃了個道。
以此明確江湖鬥爭,不能禍及家人的底線。
否則,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老村長也得掂量掂量,他有沒有每分每秒都護住家人的能耐。
後來老村長和王海,為了得到當時還沒有公開的鮑魚洞,又動用了不少手段。
但經過一番“友善的溝通交流”,雙方達成威懾,果然有底線多了。
至少不再打擾秀蓮和石頭。
勉強做到了江湖事江湖了,不至於禍及家人。
再看看眼前的老村長……
陸潮生咧嘴一笑,感覺有點像在看過去的自己。
隻不過當時自己拳頭方麵,有青蓮寶典,經濟方麵,有黑沙溝鮑魚洞,官方層麵,還得到了陳雲錦陳老板的賞識,即將弄到保護傘。
三個方麵,都可謂無懈可擊。
加上足夠狠辣的性格,堅決的執行力,方能讓畫下的線,真成為雙方的底線。
讓老村長和王海能接受,且願意執行,而不是成為一句空話。
陸潮生胸腔裏漾起一聲冷笑,喉結在暮色裏輕輕滾動。老村長居然也想跟他 "劃道"?
這倒像臘月天突然冒出來的驚蟄雷,打得人措手不及。
難不成這老頭子也備好了天衣無縫的局?
"我看未必。且聽他怎麽說。"
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粗布褂子被手肘撐出硬朗的棱角。
沉沉的目光像錨一樣釘在老村長臉上,隻象征性地抬了抬下巴,那姿態既不是拒絕也不算應允,倒像獵手在觀察陷阱裏的獵物。
"您當初肯坐下來談,我現在自然也樂意敞開天窗說亮話。"
"您請講吧,村長同誌。"
"打算怎麽個 ' 劃道 ' 法?"
老村長吧嗒著旱煙槍,銅煙鍋在指縫間明滅不定,吐出的煙圈裹著陳年旱煙的辛辣味。
聽見這話,他整張臉像被海水泡皺的老樹皮,溝壑裏的褶皺擰成一團,渾濁的眼球裏翻湧著讓人生疑的光。
那光裏有算計,有猶豫,還有幾分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誰又能想到,陸潮生這前不久還被同學做局,賭瘋了心,窮得快要賣兒賣女的賭狗,轉眼不過幾天,就成了能和他這村長平起平坐,逼得他不得不主動過來談判的人物?
真是時局多變,命運多舛,誰也難料!
老村長用力吸了口旱煙。
旱煙的勁很大,換作一般人來吸這一口,肯定得咳個不停,難受得要命。
老村長卻習以為常,反倒能以此平複情緒,保持冷靜。
“如今你和我,在村裏頭,算是最厲害的兩戶人家,我們都是在漁村土生土長的,自己人。”
“以前,我們之間有點誤會,我願意賠禮道歉,解開誤會。”
“解開誤會以後,過往的恩怨一筆勾銷,從此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
陸潮生詫異,沒想到他們兩家鬧成現在這個樣子,老村長居然還想著靠賠禮道歉來解決。
這是賠禮道歉能解決的恩怨嗎?
如果不是他重生歸來。
按照前世發生的既定現實,自己會被王海整得家破人亡。
秀蓮會死在海上,兒子和女兒從小就得寄人籬下,日子要多苦就有多苦。
自己作為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之一,同樣沒有好日子過。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瘋瘋癲癲的狀態,整個人渾渾噩噩,不知怎麽的犯了事情,也可能是替人頂包,更是在監獄裏頭蹲了很久很久。
陸潮生記得清楚。
當時他從監獄出來的感覺,和重生時的感覺,格外相似。
都是仿佛從一個世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陸潮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村長同誌,你覺得我們兩家的關係,還能用賠禮道歉來修補?”
老村長眼角的皺紋劇烈抽搐了一下。
“三千元現金,一次性付清。”
“另外,你倒買倒賣鮑魚的事,村裏可以幫你背書。不然就你這行為,夠得上巨額投機倒把罪,是要槍斃的。”
果然是恩威並施。
陸潮生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知道在老村長眼裏,如今還算不上最壞的結局。
秀蓮沒被逼死,石頭和茵茵也沒流落他鄉,所以一切尚有轉圜的餘地。
大不了多砸些錢,再用 “口袋罪” 來敲打,總能讓他乖乖就範。
然後呢?時間久了,再深的仇恨也能磨平吧?
畢竟都是漁村土生土長的人,踩的是同一塊土地,吹的是同一片海風,低頭不見抬頭見。
作為村裏的 “豪門”,往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甚至有些事必須聯手才能做成。
仇恨自然會在往來中淡去。
就算心裏有疙瘩,也犯不著拚個你死我活,至少能給彼此留幾分體麵。
“若我不是重生回來,或許真會被這條件打動。”
“三千塊啊…… 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幹三十年,都攢不下這麽多錢,他卻能輕描淡寫地拿出來。”
“可這錢背後,藏著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又有多少女人被逼得走投無路,染上一身病痛,在絕望中死去?”
陸潮生的目光驟然冷如寒冰,可胸腔裏卻燃著灼人的烈火。他看著老村長那張寫滿算計的臉,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恨不得當場就一巴掌,把村長的老臉拍飛出去。
但他還是控製住了情緒,甚至控製住了表情,沒讓老村長看出端倪。
陸潮生笑道:“不夠。”
“村長同誌,投機倒把的口袋罪,我有能力自己解決,你拿這個威脅我,沒有任何意義。”
“城裏的紅旗飯店知道嗎?我和飯店的陳老板很熟,陳老板是個怎樣的背景,我想你作為體製內的人,應該比我清楚。”
“至於你說的三千塊現金,你看我現在是缺這點錢的人嗎?”
“你要想讓我和你們和解,這點東西還不夠,再仔細琢磨琢磨,我這人是好說話的,隻要你們擺出足夠的誠意……”
陸潮生聳了聳肩膀,心裏補上一句,“比如把你們的腦袋割下來送給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原諒你們,畢竟死者為大。”
臉上則是一副好說話的樣子,繼續說道:“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們。”
說完。
陸潮生不給老村長糾纏的機會,轉身便走了。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答應老村長的要求,與其繼續糾纏下去,不如顯得幹脆些,掉頭就走。
不僅能避免自己露餡,更可以對老村長施壓,讓他主動把底牌露出來。
方便自己接下來對老村長動手,對王海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