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注定是要吃軟飯的
沈莞君被封為昭寧郡主後,聖上賜下了一座郡主府。
府邸就定在沈家老宅的對麵,原是前朝一位公主的舊居,規製齊整,格局恢宏,隻需簡單修繕便可入住。
沈莞君選了冬至那日喬遷,請了親近的人來暖房。
鄭元初出手最是闊綽,直接送了一整套黃花梨木的家具。
大到拔步床、博古架,小到凳子、腳踏,全是老匠人精心打製,木紋如水波流轉,摸上去溫潤如玉。
鄭五娘看得眼熱,嗔道:“爹爹,您還不如直接把整個英國公府搬過來算了。”
鄭元初心說,他倒是想。
他本不想讓沈莞君這麽早搬出來。
偌大的郡主府,她一個人住,那些個臭小子來見她豈不是更方便?
還不如住在英國公府,好歹有他鎮著。
可沈莞君執意要搬,說是這樣便能每日去對麵沈家老宅看一眼。
他拗不過,隻好勉強點了頭。
盧老太太和皇後娘娘都送來了奴仆,連帶賣身契一並奉上,都是**好了的,規矩周全。
聖上賜了兩輛郡主規製的馬車,連拉車的馬都是太子殿下親自去馬場挑的,毛色油亮,四蹄踏雪。
鄭五娘則挑了一箱好看卻沒什麽用處的擺件,又請了兩位江南的園藝師傅,在院子裏種滿花木,說是等來年開春,滿院芳菲,好看得很。
霍驍和鄭鈺因公務在身,直到飯點前方才趕到。
兩人風塵仆仆,大氅上落滿了雪,進門時帶進一陣寒氣。
“兩位哥哥來遲了,可要罰酒啊!”鄭五娘幸災樂禍。
沈莞君笑著迎上去,先讓金粟和銀繡替他們解了大氅,又命人打來熱水淨手洗臉,每人手裏還塞了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
“同樣是妹妹,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鄭鈺在鄭五娘麵前晃了晃手裏的湯婆子。
“少得意了你!人家那是給霍大哥準備的,你隻是捎帶手的事兒。”鄭五娘翻了個白眼。
鄭元初一看這倆小子兩手空空,後麵也沒跟著箱籠,頓時吹胡子瞪眼:“你倆空手來的?”
“誒,那哪能啊!”鄭鈺朝門外喚了一聲,一個容貌極美的女子應聲而入。
“不是,三哥,你有數沒數啊?你給莞君送女人……”鄭五娘咋舌。
那女子走進來,徑直拜在沈莞君裙下:“紅綃見過郡主!”
“紅綃?”沈莞君一驚,連忙上前將她扶起。
鄭鈺三言兩語將前因後果說了:“人是我救的。也算她命硬,熬過了換皮之苦。之前蘇家那個柔姨娘就是她做的線人,蘇彥的私印便是她偷出來的。如今我已替她辦好了新身份,便送給沈妹妹了。”
沈莞君恍然大悟,歎了口氣:“原來蘇彥納的那個柔姨娘就是你。”
她看著紅綃,目光溫和,“你也不容易。我這兒倒不缺人,你若是還對顧昀舟有情意,我可以幫你尋個由頭,重新回到顧家……”
“不不不!”紅綃拚命搖頭,眼眶微微泛紅,“奴婢九死一生,如今已脫胎換骨,再不願耽於情愛。隻求在郡主跟前效力。”
沈莞君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推辭,讓金粟將人扶起來。
“三哥的禮看完了,霍大哥的呢?”鄭五娘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霍驍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遞到沈莞君手中。
“這些是軍中犧牲將士的遺孤。最小的隻有三歲,最大的已十二三歲,共百餘人,男女皆有。畫了圈的是父母雙亡、無人照應的。”
“之前在朔州,聽聖上提起過,沈老將軍生前有個心願,想在京中開一所文武共治的族學。如今京城的族學雖多,但幾乎都是奔著科舉去的。長此以往,若再有戰事,能用的將才怕是越來越少。”
鄭五娘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霍大哥是想送莞君一所文武共治的族學!”
她轉念一想,又皺起眉頭,“可辦族學要好多錢呢……”
鄭鈺嗤笑一聲:“他哪有錢?承安侯府連月例銀子都不給他,聖上賞的銀兩,左手進右手就散給了那些將士遺孤。霍雲崢這輩子,注定是要吃軟飯的。”
霍驍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沈莞君卻接過話頭:“無妨。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銀子。辦學的錢,我來出。”
霍驍趕緊接上:“我可以在沈氏族學任教,教一輩子都可以。”
“咦——”鄭五娘和鄭鈺同時往後一仰,發出怪聲。
沈莞君眨了眨眼,笑容裏帶著幾分促狹:“那霍大人可是要把自己賣給我了?我可先說好,我是個奸商,最會壓榨夥計了。”
霍驍躬身一揖:“在下甘之如飴。”
鄭元初在一旁咳嗽得驚天動地。
沈莞君越想越遠:“我琢磨著,除了文武,還該加上算學、水利、農事。到了年紀,按各人天賦分班教學,讓孩子們知道,並非隻有科舉一條路可走。”
“那敢情好!”鄭五娘舉起手,“我要去當第一個女先生!”
鄭鈺拆台:“你該不會去教他們怎麽闖禍吧?”
“三哥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掐起架來,周圍笑成一團。
“鍋子來啦——”金粟領著幾個丫鬟,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紫銅鍋子走了進來。
眾人圍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大圓桌旁,鍋子擱在正中,炭火燒得正旺,乳白色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鬱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而上,瞬間彌漫了整個花廳。
霍承平從國子監下了學,忙不迭地趕了過來。
他笑著給沈莞君行禮,半年過去了,他又長高了不少,在京城養了這些日子,皮膚倒是養得比以前要白淨,眉眼也比原來更清秀。
隔著鍋子騰騰的熱氣,沈莞君看著他,忽然微微愣神。
怎麽……在霍承平身上看到了二舅舅的影子?
她晃了晃頭,以為是這幾日忙搬家累著了,眼花而已。
“沒事吧?”霍驍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聲問她,手裏已夾了一片燙好的羊肉,沾了麻醬放進她碗裏,“哪裏不舒服?”
沈莞君搖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那點恍惚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前院的小廝匆匆來報:“郡主,門外來了一個婆子,說是要見您。話剛說完,人就倒在門口,好像是昏過去了。”
桌上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若隻是個尋常婆子,哪敢來敲郡主府的門?
沈莞君放下茶盞,起身吩咐:“將人扶進來,找間暖和的屋子安置,再去請府醫。”又對眾人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