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遠,白知夏又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皮子有千斤重,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
入眼是一片昏暗的白,恍惚間,她感覺一隻大手正覆在自己腦門上,掌心溫熱。
她下意識地以為還在夢裏,迷迷瞪瞪地嘟囔了一聲,費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隨著視線一點點聚焦,一張輪廓冷硬的麵孔映入眼簾。
不是夢裏那個愛笑的小男孩,而是板著一張冰塊臉的許雁辰。
見白知夏醒了,許雁辰不動聲色的把探溫度的手收了回去,臉上那點擔憂瞬間也沒了蹤影,換上了一副好像是誰欠了他二五八萬一樣的不爽模樣。
“醒了?”許雁辰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但眉頭鎖得死緊。
白知夏張了張嘴,嗓子眼幹得冒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許雁辰對著自己命令道:“明天你就去科室請個假,在家裏好好休息一陣子。身體不想好,就別去上班。”
說完,他又衝著病床另一側的陰影裏冷冷地拋出一句:“既然人醒了,這就沒你什麽事了,你可以走了。”
白知夏這才費勁地轉過頭,發現許宴竟然也還在。
屋裏的氣氛有些古怪。
“你怎麽……怎麽來了?”白知夏掙紮著撐起身子,虛弱地看向許雁辰。
許雁辰冷哼一聲:“你也不看看幾點了?半夜不回家,我不出來找你,難道得等你真被別人給拐了才去找?”
許家唯一念叨著這個女人的,怕是也隻有許雁辰一個人了。
他在臥室裏坐著,眼看著牆上的掛鍾走到了九點,門口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以前這個時候,這女人早就在他跟前晃悠了。
方嫂看他臉色不對,端著茶水過來勸,說可能是醫院忙,知夏在上夜班呢。
許雁辰當時眉頭就皺起來了:“她又不是上崗醫生,就是在換藥室裏幫忙打雜的,上哪門子的夜班?”
耐著性子又等到十點,外頭烏漆墨黑的一片。
許雁辰徹底坐不住了,心裏頭那股子無名的煩躁混著莫名其妙的慌亂,讓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周玉蘭攔著不讓去,說他腿還沒好利索,瞎折騰什麽。
他根本沒聽,拄著拐杖就要司機備車。
到了醫院裏又是好一通找,護士站、藥房都問遍了,最後才聽人說有個女同誌暈倒了,被許副官抱著去了急診。
聽到“抱著”倆字的時候,許雁辰感覺腦仁突突地跳。
等他推門進來,正好看見許宴坐在病床邊上,安安靜靜地盯著睡著的白知夏看。
那一瞬間,許雁辰心裏那股子不舒服勁兒瞬間衝到了頂門,就跟自己的東西被人冒犯了一樣,膈應得慌。
此時,被下了逐客令的許宴,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就在幾分鍾前,他正借著病房微弱的燈光,看兜裏母親早上發來的電報。
他正琢磨著什麽時候得請假去一趟北方,冷不丁地就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猛地從背後一扯。
那力道大得驚人,帶著十足的怒氣。
許宴毫無防備,差點連人帶椅子摔個人仰馬翻。
他穩住身形,一回頭,就對上了許雁辰那雙噴著火的眼睛。
“白同誌現在身體情況非常不好。”許宴看著許雁辰,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裏也帶了刺。
“她的身體情況,我有眼睛,我自己會注意,不用你一個外人來操心。”許雁辰冷冷地回懟。
許宴聽了這話,差點氣樂了,他指了指病**的白知夏:“讓你注意?你就把人注意成了現在的這個模樣?醫生說是嚴重的營養不良!白同誌是個好姑娘,任勞任怨的,你們許家要是養不起,可以給人一點錢把人打發回去。現在這樣,明顯就是存心欺負人,未免也太過分了點。”
這一番話,說得許雁辰竟然一時語塞。周玉蘭母女對著白知夏厭惡也不是一天兩天,對著白知夏的驅逐之意自己也能感受的出來。
但他嘴上從來不饒人,尤其是對著許宴。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許雁辰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甚至帶了幾分宣誓主權的意味,“等我傷好了,我會帶著她離開這兒,去隨軍也好,去哪兒也好,總之我想怎麽養就怎麽養,用不到你來心疼。”
說完,他直勾勾地盯著許宴:“許副官,請你自重。知夏是我的人,希望你不要對別人的家事太過幹涉,手伸得太長,容易折了。”
許宴眯了眯眼,剛想說什麽,病房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哥!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許若南走了進來。
她幾步走到許宴跟前,側頭撇了一眼白知夏。
“哥,這誰啊?”許若南沒好氣的問,“大晚上的你不回家,就在這兒守著?你們倆什麽關係?”
沒等許宴開口,許雁辰那冷颼颼的聲音先響了起來:“能有什麽關係?他們兩個不熟。”
許若南聽了這話,心裏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又把目光落回白知夏身上。
借著昏黃的燈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病**那女人臉色蠟黃,身上蓋著的被單也掩不住那一身寒酸的舊衣裳,袖口都磨出毛邊了。
許若南沒忍住,當場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鼻孔裏哼出一聲冷氣。
今天她去高幹病房看奶奶,進去就聽的奶奶問自己,你哥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許若南當時就聽懵了,問跟誰結婚,結果奶奶嘴裏冒出個“白知夏”的名字。
這名字她耳熟得很,好像在哪裏聽過,可一時半會兒又對不上號。
晚上護士站交接班。
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見她來了,有個平時跟她要好的小姐妹就把她拉到一邊,神神秘秘地八卦:“若南,剛才看見你那個當副官的哥哥了!急吼吼地抱著個女的往急診室衝,那叫一個緊張!”
許若南一愣:“抱個女的?那女的叫什麽?”
“聽掛號的說,好像叫白知夏。”
“哎哎,你說你哥和那女人什麽關係?”
這三個字一入耳,許若南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當下換了衣服,也不顧旁邊還在和她八卦的姐妹,氣勢洶洶地就殺到了急診室這邊。
這會兒見了真人,許若南腦子裏那點模糊的印象總算是對上號了。
這不是之前許明珠跟她提起過的那個窮親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