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世子回府
“自然不怪。”聞春聲伸手彈了彈衛祈安的腦門,讓他老老實實站定,才笑著說,“聽聞令郎才學很不錯,我此番前來,是想問問,令郎是否願意到將軍府念書,給祈安做個伴?”
伴讀與書童差別很大,前者是將軍府的客人,是主子,後者是可以隨意差使的下人。
聞春聲欣賞張鬆年,給出的條件也非常好。
她隻希望每日散學後到日落前,張鬆年能到將軍府,陪衛祈安念會兒書。
不但有月銀,念書所需也一並包了。
沈芙娘細細聽完,麵露興奮之色:“竟然這樣好?哪怕沒有月銀,我也是同意的,隻是我兒……”
“我不同意。”張鬆年斷然拒絕,“晚輩與衛祈安也算不打不相識,日後在學堂裏,衛祈安若有不懂,可隨時問。但伴讀之事,還容晚輩拒絕。”
衛祈安沒想到伴讀是真的陪伴讀書。
他最近在聞春聲的監督下,抄書抄得生不如死,要是再來一個小古板日日盯著他,那還了得?
於是他忙幫腔:“二嬸,我與鬆年兄已經是朋友了!你不能勉強我朋友。”
“這不是勉強。”聞春聲摸了摸衛祈安的小腦袋,對張鬆年說,“聽聞你上學的束脩是令堂一件件繡品攢出來的。”
“那你可知,繡品做多了,眼睛會瞎?”
“我見你也是個明事理,孝順的孩子,所以先別忙著拒絕我。你去將軍府也是念書,衛祈安若不規矩,自有我教訓他。”
張鬆年看了看搓著雙手的沈芙娘,神色微動。
衛祈安怕他真答應,一個勁對他眨眼睛、遞眼神,示意“快拒絕呀”。
但張鬆年並未看衛祈安,低頭思索片刻,退了一步:“晚輩會好好考慮的。”
衛祈安:“……”
聞春聲點頭:“如此甚好。”
他對那位帶路婦人嘴裏的另一個貴夫人有點好奇,但最終沒問,牽了衛祈安同沈芙娘母子倆告辭。
車夫趕著馬車,緩緩駛出有些狹窄的小巷,在小巷的盡頭遇見了另一輛馬車。
那馬車上沒有標識,不知是誰家。
但從大小和形製上不難看出,來人身份尊貴。
兩架馬車短暫相遇又背道而馳,聞春聲並未注意到,而是被衛祈安問了個問題:“二嬸,你那麽厲害,為什麽自己參加科舉?”
如月驚訝:“小少爺竟然不知,世上隻有男子才可參加科舉。女子無才……”
“女子無才便是德,我知道。”衛祈安小大人似的歎氣,“但我不想念書,也不想科舉,我願意把我的機會讓給二嬸。”
如月笑:“這可沒法讓。”
“這話是迂腐儒生編出來規訓女子的,若當真如此,程夫子也不會對我這般客氣了。”聞春聲語氣有些悵然,可女子不能參加科舉真是世間法則。
父親要她讀書明理,她從書中知道了天地廣闊,餘生卻隻能困於後宅,多殘忍啊。
若她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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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鬆年關了院門,轉身對上母親擔憂的目光。
沈芙娘說:“這位夫人仁慈寬厚,若她真的欣賞你的才學,何不答應?娘隻希望,若有朝一日娘不在了,你也能有人庇護。”
“這一天還遠得很。”張鬆年抱了抱沈芙娘,寬慰道,“您一定能看我長大成人,考取功名。”
“可你……”沈芙娘欲言又止。
這個問題他們討論過很多次,但沈芙娘無法阻止張鬆年執意走上閘刀在側的賭命之路。
“別說這些了娘,我們快收拾東西離開這裏。京城這麽大,那些人總不可能一夜找到我們,明天開城門之後,我們再喬裝離京。”
“等那位對孩兒失去興趣了,咱們就能回來。”
沈芙娘拗不過兒子,隻好趕緊將已經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收拾好。
“走吧娘,我們悄悄離開,不要讓其他人看見。”張鬆年一邊說一邊輕手輕腳拉開門。
豈料,門口一左一右站了兩個持棍家丁,華麗的馬車上,珠翠滿頭的貴夫人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莫不是想偷偷跑掉?”
沈芙娘渾身一抖,手裏的包袱險些扔到地上。
張鬆年戒備地後退兩步,半大的少年將母親護在身後,說:“隻是去走親。”
“那正好。”貴夫人招了招手,“迎,世子回府。”
門口的兩個家丁將門完全踹開,更多的家丁湧入,將院內的兩人團團圍住,態度強硬:“世子,請回吧!”
院中的雞被這動靜驚嚇,撲棱著翅膀亂飛。
貴夫人皺了皺眉,立刻便有家丁持棍將雞一隻隻全都打死了。
沈芙娘趁亂拿起院角放的掃把,指著圍上來的家丁,語氣激動:“這是我的孩子,不是什麽世子!你已經搶走了我的夫君,這次我絕不會讓我的孩子再被你搶走!”
“當年若不是肖郎求本郡主留你一命,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你這兒子天資聰穎,倒是還有幾分用處。”
裴郡主不屑與一個農家女多說什麽,退回馬車中,連看都不願意再看了。
家丁們彼此對視一眼,立刻有幾人自覺去抓沈芙娘,他們不敢對世子動手,但抓沈芙娘還是容易。
張鬆年有心想救母親,但被家丁用身體攔住,隻能看見沈芙娘被兩個人抓著頭發壓在地上。
他眼睛充斥血絲,衝到馬車前,厲聲質問:“你如此囂張行事,就不怕被人告到聖上麵前嗎?!”
“你是指方才離開的聞夫人?”裴郡主被他的天真逗地發笑,“衛二區區六品兵馬司副指揮使,若你繼續不識好歹,信不信本郡主一句話就能讓他丟了官位?”
“你無恥!”
槐花巷很快歸於寧靜,第三戶沈芙娘家再也不聞雞鳴。
再次日,衛祈安興衝衝地告訴聞春聲:“程夫子說,張鬆年去了鳳岐書院,不能再給我做伴讀啦!”
非權貴子弟鮮少可入鳳岐書院。
聞春聲眯了眯眸子,心中更多了許多疑惑。
但很快她就沒精力管這些了,十一月盡便是臘月,離過年也就不遠了。
臨近年關,京中各家都開始走動。
將軍府也不例外,她既要替張老太君赴各種宴會,又要幫遠在冀州的父親打理京中的人情往來,一時頗有些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