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極圈了,你讓我繼承皇位?

第1088章 再攻山寨

楊桐心髒狂跳,血液莫名地熱了起來。

李徹指向地上跪著的眾頭人,對楊桐道:

“你去挑選三百精兵,幫他們平定叛亂。”

“哪些該殺,哪些該留,哪些鹽井需要立刻接管,他們比你清楚。”

“事畢之後,就地設立鹽監司,由慶人小吏擔任,督促修路事宜。”

楊桐徹底明白了,這才是陛下所說的最後一步,這才是完整的教學。

談判和許諾隻是表象,陛下從一開始就是想讓熟僚部落陷入內亂,隨後再以平叛者的身份強勢介入,名正言順地將朝廷的觸角紮進每一個部落的核心。

而這些失去一切的頭人,則隻能依靠朝廷力量才能複位,日後除了死心塌地做傀儡,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畢竟連大權都要靠別人奪取的首領,是不可能獲得屬下擁戴的。

楊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躬身抱拳道:“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李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楊桐直起身,再看向地上那些狼狽的頭人時,目光已截然不同。

先前他們是需要小心應對的羈縻對象,而此刻他們像是一堆重新塑形的泥菩薩。

和自己在慈鹽部做的不同,自己雖然也立了個傀儡,但還需要好好供著,以他的名義下達命令。

而皇帝則是完全沒有這個顧慮,這些頭人一旦不老實,說換就換。

如此手段,不愧能從諸皇子中脫穎而出,以軍功一統天下。

還好自己機警,第一時間就獲得了皇帝信任。

但他旋即想起一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再次向李徹深深一揖:

“陛下,臣雖略通人情俗務,但於行軍布陣之事實是門外漢,恐有負陛下所托,壞了平叛大局......”

他這話半真半假。

不通軍事是假,他能牢牢掌控慈鹽部,足見其軍事水平算不得低。

但他也的確是紙上談兵,真帶兵打仗還是沒有經驗。

更深層的意思,是向皇帝表明自己毫無擁兵自重的野心。

李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淡淡道:“你倒謹慎......既如此,馬小!”

一直抱臂立在帳角的年輕將領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跨步上前抱拳道:“末將在!”

“你率一個連隊的步兵隨行護持楊桐,攻堅破寨、臨陣指揮,你為主;安撫部眾、設立鹽監,楊桐為主。遇事商議而行,去吧!”

“末將遵旨!”馬忠應得幹脆利落,臉上沒什麽多餘表情。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楊桐,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楊桐心頭大石落地,連忙向馬忠拱手:“有勞馬將軍,此行全賴將軍虎威!”

兩人都是聰明人,短短幾句,權責已大致分明。

翌日黎明,一支約五百人的混合隊伍便悄然開出慈鹽部關城。

除了李徹的三百親衛,和馬忠麾下的一百名精銳步兵外,還有楊桐從自己手下中挑選出的百人,多為熟悉山路的熟僚。

隊伍中,那幾位失勢頭人也在其中,眼神複雜地望著漸行漸遠的關牆。

幾匹騾馬拉著的數門輕便迫擊炮,這些殺器被油布仔細覆蓋,卻掩不住其帶來的森然氣息。

士兵們背著烏黑鋥亮的燧發火銃,一眾僚人望之生畏。

首戰目標,是距離慈鹽部最近的浪洞部。

據浪洞頭人所說,新任頭人是他一個遠房堂侄,勇力不俗,但暴躁無謀。

糾結了十幾個對自己投效朝廷不滿的悍勇灶丁,趁他不在奪了權,尚未完全掌控部族。

山路崎嶇,但隊伍行進速度不慢。

馬忠平日裏對誰都和和氣氣,但治軍卻是極嚴,斥候前出數裏,隊伍沉默疾行,不敢有絲毫多餘動靜。

楊桐雖不通戰陣,但也看得出這支慶軍與以往他所見的蜀軍截然不同,沉默中透出的是精悍之氣與紀律性。

距離浪洞部山寨尚有數裏,前方斥候已傳回消息:寨門緊閉,牆頭有人影晃動。

馬忠示意隊伍在一處林間空地停下休整。

他召來浪洞頭人,攤開簡易地圖:“寨子有幾門?何處最弱?牆高幾何?新任頭人居所何處?”

浪洞頭人哪見過這般細致問法,愣了片刻才結結巴巴答了。

馬忠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勾畫,還會用語言引導他說出重要信息。

楊桐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暗記。

休整約半柱香後,馬忠起身,開始分派任務。

“一連火銃手,由王連長帶領,沿左側山林潛行至寨牆東南角。那裏有片石崖,視野好,距寨牆約八十步,正好火銃夠得著。聽到炮響後,你們便專打牆頭露頭者和疑似頭目。”

“二連隨我正麵佯攻,吸引注意。三連保護炮位。”

“楊大人,你帶浪洞頭人及他的人,還有我的親兵,待寨門攻破後立刻突入,直撲頭人住所和鹽井工棚,控製要害,安撫灶丁。”

眾人凜然聽令。

幾門迫擊炮炮被悄無聲息地推到離寨門約一百五十步的上坡,炮口微微上揚,對準了寨門。

炮手們安靜地裝填、測距,待到一切就緒後,對一旁的馬忠點了點頭。

“放!”馬忠低聲下令。

轟!轟!轟!

數聲幾乎不分先後的巨響猛然撕裂山林的寂靜!

炮口噴出濃煙與火光,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寨門。

木屑混合著煙塵衝天而起,看似堅固的寨門劇烈震顫,中央赫然出現了兩個巨大的凹坑,木質纖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牆頭瞬間大亂,驚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顯然,浪洞部僚人是第一次見識到火炮的威力。

上一次攻打浪洞部,隻用了火槍,還沒用上火炮,

這宛如天雷般的轟擊落下,在他們眼中有如神罰。

“火銃手,放!”

炮響餘音未散,東南角石崖的槍聲又起。

“砰!砰!砰!”

一陣密集、清脆的銃聲響起,白煙成片騰起。

牆頭上幾個身影應聲而倒,更增添了混亂。

“殺!”馬忠長刀出鞘,向前一指。

他親自率領的步兵發出整齊的呐喊,後排挺起火銃,前排舉著盾牌,向破損的寨門發起了衝鋒。

聲勢雖大,速度卻控製得宜,更像是在驅趕。

寨內的抵抗意誌,早在火炮轟擊之時土崩瓦解。

當慶軍步兵呐喊著衝近時,寨門被人從裏麵慌亂推開。

幾十個衣衫不整的僚人連滾爬出,丟下手中武器,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馬忠揮手下令停止衝鋒,步兵迅速控製寨門,組成警戒隊形。

隨後火銃手次序前進,將整個山寨控製在槍口之下。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從開炮到控製山寨,不到一刻鍾。

“楊大人,該你了。”馬忠對楊桐示意。

楊桐深吸一口氣,對身邊臉色蒼白的浪洞頭人道:“請吧,記住陛下旨意,首惡必懲,脅從不問。”

浪洞頭人連忙點頭,在十名慶軍刀盾手的護衛下,挺起胸膛,用僚語大聲呼喝起來。

宣稱自己受慶人皇帝派遣,回來鏟除叛逆,歸順皇帝者不殺。

寨內一片狼藉,許多僚人婦孺驚恐地縮在棚屋角落,一些灶工模樣的人則茫然地站在鹽灶旁。

抵抗幾乎不存在,在幾個浪洞頭人舊部的指引下,那名篡位的堂侄和幾個核心黨羽被士兵從一處竹樓裏拖了出來。

浪洞頭人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堂侄,後者一直在求饒,哭得撕心裂肺。

雖然是僚人,但熟僚和生僚不同,和蜀人接觸了這麽多年,風俗習慣多有融合,已經有了親情的概念。

浪洞頭人無子,一直把這個侄子當做親生兒子撫養......

不過,這些話即使說出來,在楊桐、馬忠眼中也跟唱戲的橋段沒什麽區別,他們隻知道完成陛下的任務,可不顧這些。

頭人咬了咬牙,從屬下手中接過刀。

沒有經過什麽審判,他紅著眼睛,在楊桐和馬忠冷眼旁觀下,親手用刀結果了他的堂侄。

其餘幾個黨羽,則被押到鹽場空地上,當著眾多灶丁部民的麵,由浪洞頭人宣布罪狀後,一一斬首。

血腥味彌漫開來,僚人們寒蟬若驚。

楊桐隨即宣布,浪洞部自此設立鹽監司,原頭人暫領副手之職,配合朝廷委派的主官管理鹽井。

並從即日起統計丁口,準備分攤修路勞役。

又對普通灶丁和部民宣布皇帝恩典,將賜予新法以增產食鹽,且修路之後鹽利增加,眾人皆可受益。

恩威並施,雷霆手段之後緊跟著利益許諾,加之浪洞頭人現身說法,寨內的不安暫時被壓製下去。

慶軍士兵除了控製要點,並無劫掠騷擾之舉,反而協助撲滅了幾處因炮擊引發的火頭,更讓僚人們稍稍心安。

首戰告捷,幹脆得超乎想象。

浪洞頭人感激涕零地跪倒在二人麵前,賭咒發誓自己終生絕不背叛朝廷。

楊桐相信他是真心的,至少這一刻是真心的,但未來呢?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畢竟人心善變,不可能保證忠誠。

李徹教給他的,是用規則來保證忠誠。

於是,留下了一小隊士兵後,楊桐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