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北極圈了,你讓我繼承皇位?

第1232章 打到北極圈(七)

雪崩過去,天地重歸寂靜。

但剛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陛下讓他們往右前方跑,他們就往右前方跑了,然後他們就活了。

那些往後跑的,以及那些沒來得及跑的,此刻還埋在幾十丈深的雪裏。

雖然不知道李徹看到的是什麽東西,但不影響眾人此時生出的敬畏之心。

八成是什麽天神下凡,來向陛下這個真龍天子指引生路了。

越雲第一個走到李徹身邊,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凍得發紫,眉毛上全是霜。

越雲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陛下......”

李徹回過神來,抬起手止住他的話:“先去清點損失,再說接下來的事情。”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

越雲愣了一下,轉身去了。

李徹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開始忙亂起來的人。

有人從雪堆裏刨出半埋的帳篷,有人把散落的物資歸攏到一處,有人拿著棍子在雪地裏四處探,探到硬的就喊人過來挖。

挖出來的人有的還能動,有的已經僵硬了,顯然是活不了了。

半個時辰後,越雲回來了。

“陛下。”他低著頭,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人沒了十七個,還失蹤三十二個,八成是埋在雪裏了......”

“末將讓人探了,一時半會兒探不到,而且這麽厚的雪,找到了也救不了。”

李徹沉默著,目光望向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十七個死了,三十二個失蹤,那就是四十九條人命。

越雲又道:“狗的損失更大,跑散的,埋了的,加起來怕是有一半。”

“末將讓人把剩下的攏了攏,還有七八十條能用。”

李徹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物資呢?”

越雲頓了頓:“丟了大半,雪橇毀了七架,帳篷剩四頂,幹糧還夠吃三五天。”

李徹沒再說話,他早就料到了。

雪崩那種東西何等恐怖,不是血肉之軀能對抗的,能活下來這麽多,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不,不是運氣,歸根到底是因為那個聲音!

李徹抬頭望向那塊巨大的岩石。

越雲站在那裏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道:

“陛下......咱們得返程了。”

李徹回頭看向他。

越雲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道:“不是末將貪生怕死,如今這個情況我們已經不具備長途跋涉的可能,再往前走就是送死。”

李徹當然知道越雲說得對。

當然,眾人心氣兒還在,自己帶他們逃出雪崩,這一手足夠讓所有人死心塌地。

可心氣兒不能當飯吃,在物資明顯不足的情況下還繼續往前,那就是送死了。

李徹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就帶著這些忠誠之人一起去死。

“你說得對,走到這裏已經很不容易了。”李徹聲音平靜,“也該返程了。”

越雲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鬆了口氣。

“末將這就去安排!”

“等等。”

李徹打斷他。

轉過身望著四周連綿的雪山,白色的雪山一座挨一座,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來路去路。

“先走出這片雪山再說,後路已經被雪崩斷了,咱們要繞路返程。”

越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眉頭也是皺起來。

繞路?往哪兒繞?

李徹的腦海裏的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從逃出雪崩那一刻起,就再也沒響過。

可他還記得那句話:我們......等著你。

是誰在等他?

為什麽要等他?

引他來這裏,隻為了救他一命?

他想不明白,但他覺得那必有深意。

解安這時候走了過來,他的臉色比越雲還難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陛下。”他抱拳行禮,“末將有個事要請示。”

李徹頷首道:“說。”

解安指著身後的方向:“咱們從那邊來的,雪崩把路全部掩埋了。”

“往西,是一片冰裂區,不花費些時間根本走不了。”

“往東,往北都能走,但沒人知道會通向哪裏。”

“陛下,您看往哪兒走?”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望向這邊。

李徹沉默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個聲音說的另一句話。

往右前方。

右前方,就是東北。

“往東北走。”他說。

解安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東北方向,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什麽也看不見。

“陛下,那邊......”

“往東北走。”李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而篤定。

解安立刻朝李徹抱拳:“喏。”

。。。。。。

隊伍往東北走。

前方沒有路,隻有雪。

厚厚的、軟軟的,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膝蓋。

正因為如此,狗拉得吃力,人走得更吃力,每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氣後再繼續。

可走著走著,路就出現了。

當然不是真的路,是地勢開始變得平坦,積雪大幅度減少,開始出現**的冰麵。

而那些冰裂縫、雪坑之類的危險的地方,偏偏就繞過去了。

有些地方看起來根本走不通,可拐個彎偏偏就通了。

解安越走越心驚。

他幾次停下來,望著周圍的地形,又望向走在隊伍中間的那個身影,心中滿是敬畏。

馬忠倒是沒想那麽多,他隻是一邊走一邊嘟囔:“邪門......真邪門......”

總感覺陛下這運氣,似乎比自己還強啊......

走了一天,雪山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原,平坦開闊,一眼望不到邊。

沒有山,沒有冰,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眾人已經累得不行,李徹讓便讓隊伍停下來,先紮營休息。

帳篷搭起後,又生起來數個火堆。

士兵們拿著刀斧,從附近鑿來冰塊架在火上煮。

李徹坐在火堆旁,看著那些忙碌的人。

越雲走過來,遞給他一碗熱水。

李徹接過卻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裏暖著。

“陛下。”越雲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徹看了他一眼:“講。”

越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兄弟們私底下都在說......說您是神。”

李徹愣了一下。

越雲繼續道:“雪崩那事兒,您讓咱們往右前方跑,咱們就活了。”

“後來說往東北走,就真的走出來了,現在兄弟們看您,那眼神都不對勁。”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說實話,末將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李徹沒有說話。他能說什麽?

說那個聲音?說那個身影?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火堆裏劈啪作響,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

忽然,一個士兵驚呼起來。

“水!這水!”

那聲音很尖,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那士兵端著碗,碗裏是剛煮開的水。

他盯著那碗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哆嗦。

李徹皺了皺眉,此刻乃是生死關頭,可別再鬧出什麽事情來。

於是站起來朝他走去:“水怎麽了?”

那士兵轉過頭,看著李徹,眼眶忽然紅了。

“陛下。”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水......是鹹的!”

李徹頓時愣住了。

鹹的?

他接過那碗水,端到嘴邊,抿了一口。

鹹的,還真的是鹹的!

他抬起頭,望向四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雪原依然是那個樣子,一望無際,什麽也看不見。

可他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海水結成的冰,鹹的冰。

那腳下這片土地......便很可能是曾經的海。

所以......這裏是白令海峽?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

不知為何,那消失了許久的聲音,似乎忽然又在心底響起。

很輕,很遠,卻清晰得像在耳邊。

我們......等著你。

。。。。。。

消息傳開,營地瞬間沸騰了。

那碗鹹水被傳來傳去,每個人都抿了一口,然後瞪大眼睛,像是喝到了什麽仙露。

“是海水!是海水結的冰!”

“所以,咱們腳下踩的是海?!”

“如此說來,那傳說中的陸橋就在前麵了!”

那些學者最先反應過來,喝過水後像是被電了一下,從雪橇上跳下來,踉蹌著往四周跑,隨後開始分析。

“含鹽量極高,絕非是自然現象。”

“不僅僅是表層,挖到三尺深還是有鹽......”

“這片區域冰層極厚,絕非普通河流湖泊能形成!”

“我們腳下,要麽是海,要麽是緊鄰海岸!”

一個年輕學者跑過來,臉凍得通紅,眼睛裏卻冒著光。

他一臉崇敬地看著李徹,一字一句匯報道:

“陛下!這冰的含鹽量分布很有規律,越往北走含鹽量越高!”

“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正處在海水結冰的邊緣地帶!再往北那就是真正的海冰!”

"那條傳說中的陸橋,很可能就在前麵!”

李徹聽到他的匯報,嘴角也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楊璿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陛下,我們找到了。”

李徹點點頭。

找到了那條路。

那個從楚科奇長老嘴裏傳下來的傳說,那個地圖上一片空白的區域,那個讓他夜夜心有所感的地方。

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