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大慶的第一個北極站
陪？
陪什麽？
他猛地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電影。
一個白人探險家來到因紐特部落，熱情好客的因紐特人把自己的妻子送進他的帳篷，表達友誼和尊重。
那個白人嚇壞了，拚命拒絕。
結果因紐特人誤會他看不起自己，一怒之下就把他殺了。
當時看那電影，他還覺得離譜，這什麽破習俗？
現在，離譜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不過如今的李徹早已不複從前，見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風俗，對這種事也習以為常了。
相比於不理解，他更擔心奇格納克誤會，而讓雙方剛建立的關係破滅。
李徹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拒絕？萬一這家夥也是那種脾氣，一刀捅過來怎麽辦？
不拒絕？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
裹著皮袍，看不清模樣，但從站姿看，年紀應該不大。
雖然如此，這、這也太......
雖說楊璿這次沒跟著過來，但大慶講究一個朋友妻不可欺，自己是真幹不出這種事情來。
李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奇格納克。”他開口解釋道，“在我們那裏，有不一樣的風俗。”
奇格納克眨眨眼，等他繼續說。
李徹斟酌著措辭：“在我們那裏，男人的妻子，隻能男人自己擁有，不能送給別人。”
“送出去，是一種......侮辱，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侮辱你。”
“所以我隻能拒絕你，並沒有不尊重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因此而生氣。”
李徹說完後，盯著奇格納克的表情，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的一切反應。
奇格納克聽完翻譯，愣在那裏。
他看看李徹，又看看自己妻子，臉上滿是困惑。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串話。
向導翻譯道：“他說，您為什麽會覺得我會生氣？”
李徹愣住了。
奇格納克繼續說，向導同步翻譯：
“他說，送妻子給朋友，是讓朋友來幫忙。”
“這裏的女人生孩子不容易，孩子活下來更不容易，他妻子和他有些血脈關係，生了五個隻活下來兩個。”
“而他的弟弟前年打獵死了，弟弟的女人生了三個，一個都沒活下來。”
“部落裏人越來越少，他心裏很急。”
“他說，您從那麽遠的地方來，帶著這麽多人，一定是個強大的首領。”
“您的種子一定強壯，如果能留下，是對他們部落的幫忙。”
“即便朋友不能幫忙，他也不會因此而生氣。”
李徹聽完恍然大悟，隨即也是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好笑。
關於因紐特人‘借種’的傳說，自己也不過是道聽途說。
而現實的情況根本不是如此，人家尋求外界基因是真，但絕不會因此而強迫。
李徹認真道：“朋友，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那裏確實沒有這種風俗，這種事情我不能做。”
“不過，你可以問問其他人，他們願意的話可以幫忙。”
“以後我們會經常來，經常和你們交易，你們部落的人，也會慢慢多起來的。”
奇格納克聽完麵露喜色，拍了拍李徹的肩膀，說了一串話。
向導翻譯道：“他說，他不太懂你們的風俗，但既然是朋友說的，那就這樣。”
“你們以後常來，就是最好的幫忙。”
他說完，便轉身帶著妻子離開了。
那女人臨走之前還看了李徹一眼，那眼神有些幽怨。
李徹頭皮一麻，堂堂大慶皇帝愣是一句話沒敢說。
皮簾落下，雪屋裏重歸安靜。
李徹坐在那裏，望著跳動的火苗，忽然笑出聲。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傳言裏的凶險。
大多數的地方，人心都是樸素的。
因紐特人如此，想必那些食人部落也大多是以訛傳訛。
哦，倒也不是全部如此，關於小日子的傳言就基本非虛，畜生比例極高。
。。。。。。
接下來的三天，李徹一直住在因紐特人的營地裏。
他讓學者們四處考察，記錄地形，采集樣本。
士兵們和因紐特獵人交流打獵技巧，交換一些實用的經驗。
這些精挑細選的成員資質極高，學習速度很快，對極地的了解也越發成熟。
奇格納克每天都要來找他，坐在雪屋裏，喝著熱湯，聊著天。
三天後，李徹提出告辭。
奇格納克聞言頓時愣住，臉上滿是不舍：“這麽快就走？不多住些日子？”
李徹搖搖頭：“不是回去，是要在這附近找一個地方，建一個基地，我們還是能見麵的。”
“基地？”奇格納克沒聽懂。
李徹解釋道：“就是一個能住人的地方，我們以後會經常來，每次來都要有地方住，不能每次都打擾你們。”
奇格納克聽完，眼睛亮了起來。
“那就在我們旁邊建！”
“那邊，往東走不遠，有一片平地，背風，有淡水，離海近，我們有時候也在那裏紮營。”
李徹笑道：“好，那就麻煩你們帶路了。”
奇格納克一拍大腿，站起來朝外走，一邊走一邊喊人。
很快，十幾個因紐特獵人聚集起來，帶上狗和雪橇。
李徹也不可能全讓朋友幫忙，召集了探索隊的成員，和奇格納克一起過去。
留下一個基地，是李徹反複思量過的。
那些學者在朝陽城時，曾興致勃勃地提出要在北極建一座城，李徹當時沒同意。
畢竟，建城可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一座城是要有功能的，才能被稱為城池。
至少要有城牆，能倉儲，能防禦，有行政管理，才能長期運轉下去。
在北極這種地方建城，簡直是癡人說夢。
但營地不一樣。
營地不需要城牆，不需要那些複雜的職能，它隻是一個落腳點。
而現在，正是建營地的好時機。
營地的選址就在奇格納克他們捕獵的那片海灣附近，那裏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丘，擋住了北邊吹來的寒風。
前麵是一片開闊的礫石灘，離海很近，取水方便。
地勢又十分平坦，適合搭建雪屋。
再往遠處，有幾片稀疏的鬆林，雖然樹木不多，但也足夠用了。
更重要的是，離因紐特人的部落不遠。
翻過那座山丘，走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奇格納克的營地。
萬一有什麽事，兩邊能互相照應。
至於奇格納克說的在他們部落附近定居，李徹思考後還是婉拒了。
太近了，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他沒法跟奇格納克講距離產生美的道理，隻能說：“兩個部落離得太近，萬一有什麽誤會容易吵架，隔得遠一點，見麵的時候反而更親熱。”
奇格納克聽完翻譯，愣了愣，然後讚許地點點頭：“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說兩個部落了，就他們部落之中，還有親兄弟偶爾打起來呢。
他不再堅持，隻是揮了揮手：“那就在這邊建！我們幫你們！”
有了因紐特人的幫助，營地建得飛快。
那些雪屋，李徹的人從來沒搭過，雖然一路上看過因紐特人怎麽搭，也試著搭過幾次，但手藝實在不行。
搭出來的雪屋歪歪扭扭，風一吹就搖搖晃晃，根本不敢住人。
因紐特人不一樣，他們從小就在搭雪屋，雪屋已經和他們的生活融為一體了。
奇格納克帶著幾個獵人親自示範，先用長刀切出雪磚，大小均勻，邊緣平整。
然後一塊一塊往上壘，每一塊都微微向內傾斜，形成拱形。
壘到頂上留一個圓孔，做通風口。
最後從裏麵把縫隙填實，用雪抹平。
一個雪屋，小半個時辰就搭好了。
李徹的人學著搭，搭了拆，拆了搭，折騰了兩天，終於也能搭出像樣的雪屋了。
二十多座雪屋，沿著山坡排開，錯落有致。
遠遠望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
接下來是做圍欄。
這片土地上樹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吉泰罕帶著人，在附近的山坡上找到幾片鬆林。
那些鬆樹不高，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木頭。
砍下樹來削成尖銳的木棍，埋進雪地裏，再用繩索連起來。
圍著營地，做了一圈簡易的拒馬。
雖然擋不住大軍，但至少能防一防野狗和狼。
忙了七八天，營地總算像個樣子了。
李徹站在營地中央，環顧四周。
雪屋，圍欄，狗群，人。
遠處是灰蒙蒙的大海，近處是因紐特人的部落。
簡陋是簡陋了點，但至少大慶在這片新大陸上，有了第一個落腳點。
也不知後世之人會如何定義這個基地。
這片區域也勉強算在北極圈內，說它是大慶在北極的第一個科考站，也沒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