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遠方傳來的消息
臘月的風裹著寒意,吹得王青的臉一陣生疼。
王青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裏緊緊捏著聽荷給他的一封密信。
這封信是從鎮上胭脂鋪轉來的,字跡潦草卻依舊清麗,是盧淑儀的手筆。
他反複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心裏:“臘月十五,大燕護送三公主顏婉瑩及上官聽雨北上和親,路線已定,必經巨野郡。”
顏婉瑩,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曾是金枝玉葉,卻為了他甘願褪去華服,隱於山村。
上官聽雨,聽荷的親妹妹,天真爛漫,視他如親兄,如今兩人卻要被送往異國和親,從此身陷囹圄,再無出頭之日。
王青把信紙揉成一團,扔在煉鐵爐裏。低頭看看還沒傷愈的左手,舉目遠眺大燕國方向。
“夫君,你想去?”聽荷的聲音輕輕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輕輕地捋捋王青的衣服。
王青沒有回頭,“聽雨是你妹妹,婉瑩是我女人。你說呢?”他的語氣很平淡。
聽荷沉默了片刻,冬日的寒風拂亂了她的發絲,她卻毫不在意,忽然快步上前,從後麵緊緊抱住王青的腰,臉貼在他寬闊而溫暖的後背上,聲音帶著哽咽:“那我跟你一起去。我雖傷剛好,但我也能幫上忙,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王青猛地轉過身,伸手捧住她的臉,輕輕擦過她泛紅的眼眶,兩人都沒說話。
當晚,夜色漸濃,靠山村一片寂靜,隻有王青家的後院還亮著燈火。王青把覃元忠、馬泰、陳二龍三人叫到了後院,火塘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映得幾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也映著他們凝重的神色。
“我要出一趟遠門。”王青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知道,這趟行程凶險萬分,必須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覃元忠率先開口,他年紀稍長,做事沉穩,眉頭微微皺起:“小侯爺要去哪兒?路途遙遠,帶多少人同行?”
“大燕。”王青隻說了兩個字,語氣平淡,卻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這個時節,大雪封山,行路更是艱難。
馬泰性子急躁,當即蹭得站起來,獨眼裏滿是焦急,嗓門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小侯爺,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怎麽能去那種地方?”他的獨眼微微泛紅,心裏滿是擔憂。
“所以我才叫你們來。”王青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依舊平靜,“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人多了反而壞事,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馬泰,你跟我去,你的身手好,有你在,我更放心。覃叔,家裏就交給你了,村子的安全、村民的生計,還有聽荷,都拜托你多照看。”
覃元忠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眉頭皺得更緊了:“小侯爺,大燕那邊咱們人生地不熟,且這次救人,對方是大燕的護送隊伍,護衛必定嚴密,萬一出現意外,咱們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萬一回不來,你們就把靠山村守好。”王青打斷他的話。
“陳二龍,你年輕力壯,村裏的事你多聽覃叔的,尤其是村裏的防務,不能有半點鬆懈。”
陳二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村子,不讓王青分心。
最終,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小侯爺放心,我一定守好村子,等你回來。”
.....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夜色依舊濃重,空氣中彌漫著刺骨的寒意。
聽荷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手裏捧著連夜做的幹糧,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夫君,這裏麵是我連夜烙的餅,路上冷,注意安全。”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伸手把包袱遞到王青麵前,略帶哭腔,“路上小心,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先顧著自己,我在家等你。”
王青伸手,一把將聽荷攬進懷裏,緊緊抱著她,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等我回來,等我接婉瑩和聽雨回來,咱們再也不分開。”
聽荷靠在他的懷裏,用力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打濕了王青的羊皮襖。
王青鬆開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轉身和馬泰一起,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兼程,風餐露宿,王青和馬泰不敢有絲毫耽擱,日夜趕路,終於在臘月十二的黃昏,抵達了巨野郡往北三百裏的清河驛。
這裏是大燕和大奉的交界地帶,魚龍混雜,來往的行人大多是商人、驛卒,還有不少身份不明的人。
往北五十裏,就是大燕的邊境關卡,戒備森嚴。
清河驛不大,隻有一條主街,鎮上唯一一家客棧就在主街的盡頭,王青和馬泰二話不說,徑直走了進去,開了一間偏僻的房間,避開了眾人的目光。
“小侯爺,探子已經打探清楚了,明天晌午,和親的隊伍會經過鎮外的官道。”馬泰壓低聲音,湊到王青身邊,眼神警惕地看了看門外,“護衛大概有一百人,清一色的虎賁衛,領隊的是虎賁衛豹組的組長丁鵬。”
虎賁衛,豹組,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靠山村那些死去的村民,老秀才被殘忍殺害的慘狀,聽荷被抓上山時的屈辱和恐懼,還有那些被虎賁衛迫害的無辜百姓....
“明天,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別管我。”王青的目光落在馬泰身上,“你隻管救人,找到婉瑩和聽雨,就立刻帶著她們走,往靠山村的方向,不要回頭,也不要管我。”
馬泰愣了一下,獨眼死死盯著王青,臉上滿是詫異和不解:“小侯爺,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難道要留下來斷後?不行,絕對不行!咱們一起去,就要一起回來,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王青沒有回答,隻是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輕輕放在桌上。油紙包不大,卻沉甸甸的,馬泰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炸藥,威力極大,一旦引爆,方圓幾丈之內,都會化為焦土。
他看著馬泰,眼底滿是愧疚:“馬泰,我欠你一隻眼睛,不能再欠你一條命。明天按我說的做,救走她們,好好守著靠山村,守著聽荷,就算我回不去,也沒有遺憾了。”
馬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他看著王青決絕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咱們一起回靠山村。”
王青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沒有答應。
臘月十三,午時三刻,陽光正好,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