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別SIDNEY老先生後，在回去的車上，易怡想問戴陸與Giulio先生的談話內容，他既然能準備禮物給SIDNEY老先生，那麽必不會對於Giulio先生有任何的不周道，這個人情遠比答謝SIDNEY老先生的，更為複雜和慎重。
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戴陸靠在後座休息，偏頭看向車外，他喝了一點酒，臉色反而蒼白起來。
易怡坐立不安，在他身邊前靠後仰，不斷地發出稀稀落落的動靜，戴陸回過頭來，麵上卻無一絲笑容，易怡更覺得有些躊躇。
“怎麽了？”戴陸開口，半眯眼眸，“是不是想問感謝Giulio先生的事？”
易怡連忙點頭，有些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
戴陸露出一個清淡的笑：“沒有問題，我們已經謝過他們了，也聊的彼此愉快，沒有什麽為難事情。”
老潘回頭看了易怡一眼，目光有些躲閃，易怡敏感的意識到有些事不對，她看向田青，田青同樣偏頭望向窗外。
“是不是Giulio先生為難你們了？”易怡覺得事情有異，想必戴陸沒有說實話，便帶著顫音，結結巴巴道：“我可以與SIDNEY老先生溝通，他之前告訴我，他與Giulio先生是秉承一脈，如果Giulio先生有什麽事情索價太高，他也可以幫忙周旋。”
戴陸平靜地看著她，搖頭，聲音極淡：“與這件事無關，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沒有任何問題。”
他皺著眉間，按了按太陽穴，想了想，聲音沒有波動，隻是又低了幾分：“田雲接到電話，蘇平利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不是自殺，是他殺。”
易怡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思恍，她下意思的接口：“那又怎麽樣？”
“如果是他殺，性質就變了，這件事怕出乎我們的預計了。”田青垂了眼，聲音也有些恍惚：“這件事才是真正的棘手了，回不回國，怕是我們現在首先要解決的難題了。”
易怡驚愕的看著田青，她又轉頭看向戴陸，繼續下意識的說：“為什麽和我們有關係？”
田青看了眼戴陸，語氣不虞，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易怡，你仔細想想蘇平利為什麽死，如何還會問出與我們有何關係，這樣的問題來了。”
戴陸目光銳利的看了他一眼，田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垂目道歉：”易怡，我態度不好，對不起。“
“回去再說。”戴陸依然平靜，吩咐田青：“與田雲和戴忻交代，讓他們立刻到家裏等侯，我們馬上出發。”
“他們已經在去的路上了，”田青低聲：“一收到訊息，我就讓人安排了飛機，已經申請到了許可。”
戴陸略微點頭，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卻帶著上位者的剛硬：“老潘盡快回國，我們要做最好的安排，但是也要做最壞的打算，大家都要有心理準備。”
老潘略微頜首，沒有說話，專注開車，易怡靜靜地聽著，終於也不再有任何的言語。
他們在科西嘉島上住著一間度假酒店，正麵就是陡峭的大海邊的懸崖，老潘卻不是開車往這個方向，他將車子開向島內的機場，直接將他們送上了飛機。
“老潘不一起回巴黎麽？”易怡有些納悶，她已習慣這樣的臨時飛行，但是依然詫異：“他不是要回國麽？”
“嗯，老潘需要帶點東西回去，”戴陸解釋，語氣溫和，“他不方便搭乘德蘭的飛機，我另外給他安排了線路，你不用擔心。”
易怡鬱悶，她才不擔心老潘，這個人能打能抗能偽裝，哪裏需要人擔心，她擔心的是，老潘的真正身份。
戴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沉默了幾秒，易怡以為他要解釋什麽，哪知戴陸出乎意料地淡聲道：“易怡，來，過來讓我抱一會。”
田青驚異的看著他，戴陸沒有在意，他靠在易怡的身上，半摟著她，易怡輕輕的嗅吸著他身上的清新味道，依稀有些紅酒的果木酒香味，SIDNEY老先生為了招待他們，特地拿出了自己莊園產的珍藏年份Nielluccio（涅露秋)紅葡萄酒，這種稀少且珍貴的Nielluccio(涅露秋)葡萄帶著與眾不同的甜蜜混合果香味，品飲之後久不散去。
飛機已經在爬升，機外的天空轟鳴喧囂，機內卻出乎意料的平和柔靜。
戴陸就這樣靠在易怡的身上，竟然淺淺的睡著，易怡不敢動，環著他的身體，靜默如鍾。
機內的溫度很低，田青給他們披上了一條薄毯，飛機已經平穩，易怡看著窗外透藍如洗的晴空，無數幾乎已被遺忘的往事一起湧上心頭，樁樁件件在她眼前飛掠，就如同窗外的氣流，迅速淩冽，讓她幾乎又要喘不過氣來。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在機場降落，已近下午，眼前不再有大海和橄欖林的交替，那個怪石林立的小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滿滄桑曆史的華美建築群，讓易怡的心沒由來的一陣發冷。戴陸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卻立刻沒有起身，隻是微微皺了眉，平抿著嘴唇，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易怡扶著他的身子，安靜的等待著，等了一會，等來了極輕的三個字：”對不起。“
易怡幾乎要昏厥，心口那股寒氣又冷上了半分，她緩了好一會，才回道：”沒有對不起，我們之間，沒有對不起，你說的。“
戴陸緩緩的撐起身子，摩挲了她的臉頰，凝望了她好一會，終是什麽都沒說，他站起身來的時候，身上的溫潤和果香味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了那股肅殺的蕭瑟之氣。
戴忻在客廳裏已經等候了一些時間了，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便是：”我也收到了消息，事情怎麽壞到這樣的地步。“
戴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噤聲，然後對著一臉擔憂的樊姨，吩咐道：”樊姨，晚上大家都在家吃飯，需要多備點菜式。“複又恬淡的望向易怡，征求意見般，語氣卻帶著隱隱的命令式：”易怡，和樊姨一起去中國城采購，晚上做一道清蒸魚，好不好？“
這已是明顯要支開她的意思了，易怡如何聽不出來。可她不想走，她明白，她這樣一走，後麵戴陸的決定便是獨自去麵對未知的刀光劍影。他不會與她商量，他甚至一定會如同以往一樣，不惜以她的傷心和痛苦為代價，離她遠遠的，哪怕她恨他、怨他甚至一刀刀殘忍的割向他都在所不惜。
”巴黎沒有活魚，做不了清蒸魚。死魚隻能烤來吃，我不會烤。“易怡板著臉，惡狠狠的盯著戴陸，說的順溜無比：”我不去。“
這是她第一次公開的，正式的反對戴陸的決定，以一種絕不妥協的態度，房間裏的人一時都有些訕訕。
”中國城裏會有的。“戴陸長身獨立於沙發旁，既不扶也不坐，隻是耐心的勸說：”去看看，好不好？“
”我怕活魚，我不會挑。“易怡木著臉，語氣僵硬：”我做過的所有的清蒸魚都是老潘買的，老潘不在，可以老趙去，老趙不去，樊姨可以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戴陸噎了一下，繼續忍耐的哄道：”那去買點別的，做個蝦，好不好？“
”我也怕活蝦，“易怡擰著眉頭，看著戴陸就這麽站立著，沒有依靠，站著已有些吃力，心裏心疼的不得了，卻依然咬著牙硬撐：”樊姨做的避風塘炒蝦比我做的好吃百倍，樊姨必定比我更會挑蝦。“
”我不去！“她加重了聲音，看著戴陸臉色又白了一白。
戴忻聽了會，實在惹不住爆了句粗口，罵道：”這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閑情雅致在這裏為了魚和蝦，在打情罵俏？“
戴陸沒有了耐心，低聲道：”出去。樊姨帶易小姐出去。“
”我哪裏也不去！“易怡恨極，她口不遮掩：”你敢趕我走，我就立刻永遠消失，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死了都不能替我收屍。“
”你！“戴陸驟然吸了口氣，身子晃了下，氣的顫抖，他咬牙切齒地怒吼：”出去。“語氣極其惡劣，戴陸在她麵前從無發怒，哪怕氣極，這是易怡第一次見他這般的失態和強硬。
田雲張了嘴，立刻上前勸說：”易小姐，我帶你出去好不好，一會我們就回來，我送你去采購，馬上就回來。“
”你閉嘴！“易怡抬高了聲音，毫不退讓：”你能承擔我出去的後果麽？你知道我今天一旦踏出這個門，戴先生就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麽？“
”你們就算承擔得起他給你們的後果？難道，你們也承擔得起我給你們的後果麽？“易怡冷笑，盡量不讓心中的恐懼和疲倦露出來，”你們不要做後悔一輩子的決定，沒有人能承擔起這個後果。“
易怡盯著戴陸，繃緊著臉：”誰趕我出去，我就讓誰後悔，包括這個戴先生。“
房間內鴉雀無聲，連戴忻都瞠目，繼而沉默。田雲不敢再勸易怡，他隻好去扶幾乎已搖搖欲墜的戴陸，怎料戴陸卻一把推開他，力氣大的驚人。
戴陸神情慘淡，他垂著頭，低不可聞的道：”易怡，不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