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的AI算法

第九十八章

這真是最神昏意亂的建議,戴陸倏地僵硬了下,將懷中的易怡略微拉開了點距離,清明眸間滿是詫異的神色。

易怡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複又環上他的身子,這段時間,他的身上一直有極其淡弱的藥味,這不是Heo常用的西藥,但是自從Heo的到來,這股味道若隱若現的時常出現,易怡非常熟悉這股味道,這是當歸提取物的味道,經過加工後,依舊殘留的那點當歸揮發物的淡淡香味。

而在中醫藥典中,當歸一直是補血凝氣的上品。

”我和你一起回國吧?“易怡又重複了一遍:”我的專業課已經修完,論文已經在做,我可以與教授請假延期研討班,再加上一周多的學期假,我可以拿出近三周的假期。“

易怡下定了決心,戴陸卻沉默地不說話,她心裏突突地跳,於是咬牙半威脅道:”如果你不願同我一起,我也能自己回國,我總有辦法。“

室內又是長久的靜謐,易怡等的心慌,她跳下沙發,難耐的想去幹點什麽,手臂被牽住,溫熱有力,她回頭看去,戴陸也正定定的看著她。

“好。”戴陸掩了神色,輕咳了一聲:“但是,你不能離開我的身邊。”

他臉龐清白,語氣平緩,說出來的話卻讓易怡肛腸寸斷:“如果你再出什麽狀況,我怕我也是不能善終的。”

易怡眨了眨眼睛,別過頭去,強忍住了幾乎就要落下的大顆淚珠。

戴陸身邊的人對於老板的私人生活一貫沉默,但是,易怡仍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諸多不讚同的流露,唯獨田青,修煉的與戴陸一般,外人看來皆沉穩地不動聲色,也許,田青更希望她回國,直覺告訴她,有些事,隻能她來做。

當飛機攀升到萬米之上時,易怡望著白色羽毛般的大朵雲團,輕盈地在機翼邊浮動,不由輕輕呼吸,努力放空自己。

令她不安與恐懼的是,這段時間,她已想得太多,過往種種不但沒有清晰,反而愈加的模糊,甚至分辨不出是否發生過。她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又或者太患得患失,導致故意去遺忘一些東西,或企圖美化一些記憶,總之,心中留下的那些酸楚都慢慢淡了,好的不好的,統統淡漠了。

上午時分,落地香港時,她意外的看到了戴家老宅的車,田雲匆匆向他們跑來,她才真正意識到,九個月後,她重新回來了。

戴陸有些虛倦,卻靜靜的握著她的手,仿佛要從她的身上汲取一些力氣,她在人群中尋找的Heo,Heo正在打電話,注意到她的目光,半眯了眼,猶豫了下,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有人拉開車門,易怡扶著戴陸,正欲抬腳,卻被戴家的司機不輕不重地虛擋在了外麵,這個中年男人表情無笑,甚至毫不客氣:”戴老爺子吩咐,讓三少爺一人回家。“

戴陸眉頭驟然皺起,極其狠絕的看了他一眼。

司機遲疑了下,依然麵無表情:”戴老爺子的吩咐,隻接戴三少回老宅。“

易怡如同被人重擊般呆住,她失措地看向田雲,田雲別過臉去,攥緊了拳頭。

戴陸一言不發,回手摟住易怡的腰,轉身就往通道內走,田雲迅速跟上,老潘已在打電話,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司機緊跨了兩步,擋住田雲的去路,低聲道:”田雲,你忘記田伯的囑咐了麽?“

易怡回過神來,她小心掙紮,戴陸眼神冷峻,默不作聲的看了她一眼。

”我,我可以搭別的車。“易怡小聲道:“戴老爺子找你一定有要事......”

話未說完,戴陸厲聲喝道:“走。”複又準備抬腳,易怡掙脫的更快,他的手不知為何突然非常有力,幾乎要箍斷她的腰。

“你不能一回來就和......”易怡的聲音越來越輕,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她已看見戴陸的臉色幾乎冷硬的可怕。

田雲適時出聲:”戴先生,我帶易小姐去休息。“

戴陸的眼神極冷,唇色已無血色,盯著田雲,幾乎要將他刺出洞來,田雲畏縮了下,喏喏不敢再言,隻能徒勞的用眼神向田青求救。

”老何,我和Heo可以跟三少爺回去麽?“田青慢慢開腔,”戴老爺子是怎麽說的?“

那個被喚作老何的司機愣了下,退開了,聲音平板無波:“我隻是受命做事,還請易小姐留步。”

易怡顫抖了下,結結巴巴地哀求戴陸:”你去好不好,我沒事,你先上車好不好,不要在風口站這麽久,好不好?“

田雲的臉部肌肉**了下,仿佛不忍卒目,Heo已打完電話,走上一步,嚴肅說道:”老何,戴先生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我們需要盡快進行全麵檢查,如果要回老宅,大家都動作快點。我想,戴老先生也不希望見到一個躺在擔架上的三少爺。“

老何低了眉眼,退回車前,Heo從易怡身邊跨過,極輕的說了句:”我會看好他。“

戴陸默默的凝視著易怡,聲音低微了幾分,易怡聽到他歎道:“你這麽快就忘了我跟你說的話。”

”我跟著田雲,還有老潘。“她已經帶了哭腔,”我們就在老宅門口等著,等你。“

戴陸不再堅持,鬆了手,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很快帶著田青和Heo,上車離去。

易怡注視著他們車子飛馳出輔道,迅速抽了下鼻子,收斂了哭腔,咬著唇對著田雲說:“走吧,我們去老宅門口。”

她已不是那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了,柔弱是她重要的武器。

他們並沒有比戴家司機慢多少,易怡甚至還中途下車,在便利店買了些吃食,便一門心思的在老宅門口從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

老潘開著車,不動聲色的停在老宅對麵的街道上,從老宅的窗戶往下望,這輛黑色的高大的AMG如同一頭猛獸,靜靜的趴伏在路邊。

老宅裏的許多傭人都已經看到了這輛熟悉的車,雖然麵無表露,但私下都有些不解,戴秉清漠視了幾個小時後,終是震怒。

他在書房裏幾乎要把杯子摔到戴陸的臉上,“你看看你找的人,別人是宜家宜室,她除了耍小孩子脾氣,就隻會添亂。”

戴陸坐在桌前的沙發上,消瘦的脊梁挺的筆直,左腿平伸,蹙眉垂目,表情一如平靜漠然,連戴老爺子砸了杯子都眼皮幾乎都沒有一絲波動,看的戴秉清更是火大。

倒是田青在回廊上聽到東西碎落的聲音,眼皮跳了下,示意傭人進去送點熱茶。

傭人去敲門,戴秉清並不喊“進“,幾秒鍾後,傭人搖頭下樓,一臉的無可奈何。

田青思索了下,捏著手機去找Heo,既然他的父親有叮囑過田雲,戴老爺子應該隻是點到為止,不知為何耽擱如此之久。

Heo也在客房內焦急等待,看到田青進來,一臉詢問。

田青搖頭,複爾問道:“他的身體可撐的住?”

Heo語氣不虞,怪聲道:“應是不行,可不知為何,他還要堅持至此?和門口那個有關?”

田青恍然大悟,“怕是在等著老爺子鬆口。”他沉了臉,轉身便走:“我去找我父親,5分鍾後如果他們還不出來,你便去砸門。”

他轉頭看了一臉不快的Heo,不耐煩的說:“隨便什麽理由。”

Heo恨得不得了,他在本港也是頗受人尊敬的醫生,醫術更是精湛,為何會搞到這樣的家宅紛爭當中去,還有個對醫囑永遠陰奉陽違的病人,讓人無法可想。

他走出房間開始讀秒,2分半的時候,他看見田伯上樓了,田青想跟進去,被一把關在了門外。

4分鍾的時候,田青俯身望他,他小跑著上樓。

4分鍾半,裏麵的爭執聲漸大。

5分鍾正,他深吸一口氣,剛要敲門,門在他的眼前被驟然打開,大力到他幾乎被風聲驚到。

戴秉清氣呼呼的走出來,看見他們兩個俱立門口,更是惱怒的拂袖而去,田伯跟在身後,瞪了田青一眼,很快隨著老爺子下樓。

Heo率先衝了進去,戴秉清走了幾步,轉頭立在樓梯上,對著田青一頓怒吼:“你給我看好他,這麽多人都看不住他,再生出半分事情,我拿你是問。”

田青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被訓的一聲不吭。

戴陸很快被Heo攙出來,麵無人色,搖搖欲墜,田青急忙給田雲打電話,也是一頓吼:“你們把車開進來。”

“該死的。”Heo大罵,讓傭人幫忙撐下樓,田青驚駭:“是疼還是暈?”

戴陸扯著Heo,聲音顫抖的厲害:“易怡在車上。”

Heo欲哭無淚:“老板,你讓我現在怎麽辦?哪有仙丹。”

戴陸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眼神卻平靜寡淡,慢慢呼吸道:“緩一下,再出去。”

Heo頓了下,偏頭過去:“瞞不住,她怕是早就察覺到了。”

他對著田青,不知道要征求誰的意見,隻好自顧自的說下去:“直接送醫,好的壞的,總要確認,結果出來之前,我會想辦法。”

”也許隻是普通貧血。“他自我安慰道:”受傷之後,你恢複的不好,勞累過度,出現免疫力方麵的症狀,也是正常的。“

傭人端來了參茶,他看著戴陸抿了幾小口,就推開不要,隻好故作揶揄:”易怡不是跟你過來了麽?她的手藝很出色,飲食上用些心,養一養,就好了。“

戴陸本已倚在沙發上閉目緩神,聽聞這個話後,倒又勉強打起精神來,氣息不穩地說:”Heo,幫我找一個可靠的心理科醫師,約到家裏來,時間,我確認了告訴你。“

Heo吃驚的看著他,戴陸複又閉上眼睛不再理他,他隻好轉向田青,田青回個他一臉驚愕的不明所以。

Heo氣憤的幾乎又要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