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知好歹的老家夥
楚君燁和她住在崇德府五天,雲飛跑前跑後理順目前的情況,又密見了幾位親臣。
這日,安池良和司馬炫來了。穆秋尋總算見到一個靠譜的人,直接就走到門前迎接。
“尋表妹!”司馬炫熱淚盈眶,“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咳咳……”
楚君燁幹咳一聲,他們才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兩人齊齊跪地,楚君燁說:“司馬大人,宮中情況如何?”
“宮中正為太子冊封大典做準備,原本定在七月初八,不過二皇子染上風寒,這幾日都病在**,赫太後隻好推遲到來月初五。”
司馬炫說到這裏,穆秋尋忍不住問:“暘暘呢?”
“太子殿下與太皇太後被軟禁在蓮承閣。”
“他怎樣了?”穆秋尋就怕聽到什麽不好的事。
“娘娘請放心,太皇太後力保太子殿下,又聯合了穆大人在朝中施加壓力,太後娘娘未敢輕舉妄動。”
應桑子說:“立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為太子……赫太後手段不錯嘛。”
到底是楚君燁的親生母親,除了應桑子,誰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楚君燁眉頭緊鎖。
親生母親這麽對他和他的兒子,他一定不好受吧?
穆秋尋的手想伸手安慰他,但下一刻就又縮回來了。
“宮中這一年裏,死的死,瘋的瘋……”司馬炫哀歎。
“這些不重要。”楚君燁說,“你且讓人保護好皇祖母和暘暘,至於冊封儀式……”
他眸子動了動,嘴角微微彎起。
……
據他們所言,目前形勢雖動**,但楚君燁的勢力絲毫不受影響,可見楚君燁是個明君,很會用人。
望著幾個人商議,穆秋尋的目光久久停在楚君燁身上。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崇德府,祠堂中。
李媽媽給給趙夫人送了餐食,趙夫人一看,不過是白粥和紅薯,隨即就給李媽媽一巴掌:“這都是些什麽東西,你這個下作的東西,也懂得消遣主子了麽?”
李媽媽手上的粥撒了一地,捂著腫成小山的半邊臉,哭道:“夫人冤枉啊!這都是老爺吩咐的。”
“你還敢胡說八道?!”趙以蓮被莫名其妙關在這裏思過就已經很糟心了,如今又被這麽苛待,更是有氣無地出,她拔了自己的發簪,把李媽媽摁在地上,用發簪戳她的手臂,邊戳還邊罵道:“下作的東西!這些年白養了!”
“夫人饒命啊!饒命……啊……”
李媽媽殺豬般的聲音穿透牆,回**在廊子裏。
六姑娘穆春安聽見了和丫頭麵麵相覷,加快步子前去。
“這是怎麽回事?”才踏入門檻的穆春安怔住了,牌位前,趙以蓮摁住李媽媽紮,這下邊的幾個侍女都跪地且瑟瑟發抖,也沒人上前阻攔。
趙以蓮見有人來,才鬆手。她瞪著穆春安,站起來。
穆春安朝她行了個禮,恭敬:“夫人怎麽這麽生氣?”
“嗬!”趙以蓮冷哼,“沒想到被你這小蹄子擺了一道,怎麽?來給下馬威麽?”
“夫人說的這是什麽話兒?”穆春安也不訝異她的態度,說,“不過是來探望一下夫人,是不是哪個小蹄子碎嘴,亂說了什麽?”
穆春安並不潑辣,但說起這話也有些氣勢。
趙以蓮說:“老爺暫且讓我在這兒待幾日,也不過是我一時疏忽了沒招待好貴客,等他們離開了,自然就放我出去了。嗬,我勸你還是不要高興的那麽早。”
前兩日,趙夫人就被老爺關在祠堂裏,而家中的事暫時由六姑娘穆春安處理。
穆春安不作解釋,隻能行個禮,在離開之前囑咐:“祠堂本是莊嚴之地,容不得汙穢,收拾好吧。酷暑炎熱,別讓夫人熱壞了。”
“是。”侍女們戰戰兢兢地應了,該幹嘛就幹嘛了。
穆春安剛出去,就聽到碗被砸破的聲音。
隨身侍女舒風說:“和良妃一模一樣。”
她歎氣:“從前二姐沒少發脾氣,不知道的還當她如何溫柔嫻靜。”
“小姐,還是不說為好。”
“嗯。”
主仆二人邊走,舒風好奇:“這府中,即便是夫人不得管家中之事,也有姨娘們和其他姑娘,可老爺怎麽會讓小姐掌管家中之事呢?”
穆春安淡淡一笑:“爹爹如何安排,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兩人往瑞馨園走去。
此時的瑞馨園,似乎又想三年前那樣有了靈氣。隻是,外邊候著的人很多,且看似不像是府中的家丁。
“你在這等著吧。”
穆春安得了允許,獨自進去。
房裏,她把這幾日府中的安排都告知穆秋尋,後者聽了點頭:“六妹做的很妥當。”
穆春安把憂慮說出來:“這些年,夫人克扣了各房的銀錢,底下的人怨恨太深,一時半日難以重整。”
“自然是這樣,每個兩三年都很難重整。”穆秋尋讓玉雪給她倒茶。
她又說:“還有一件事……”
見她欲言又止,穆秋尋說:“你且大膽說出來罷。”
穆春安這才敢言:“趙家的舅老爺這幾年做了許多事,幾次都是夫人找了其他大人疏通關係才不被關進牢裏。這花費的銀錢暫且不說,這事總覺得不妥當。”
“確實不妥當。”她說,“隻怕那趙家也不知,這些不過是別人的圈套。”
“圈套?”穆春安說,“那趙家本來就是如此,又得了父親的勢,更是不收斂。”
“趙家自然是如此……”
穆秋尋心裏卻明白,穆豔夏的兒子就要被立為太子,如果留著穆家,就怕傾權,總得找個理由把穆家給……
“那這件怎麽辦?”
“還得看爹爹如何取舍。”穆秋尋歎氣。
姊妹兩蹙眉沉默了一會,才又開始商議接下來的事。
崇德府祠堂中。
趙以蓮情緒稍稍緩和,但臉色依舊陰沉:“打聽清楚了麽?”
李媽媽伏地:“打聽清楚了!六姑娘吩咐廚房給夫人做的飯菜是照舊,是老爺大發雷霆,廚房就隻能按照老爺的話來做。”
“量她們也不敢這麽大膽。”趙以蓮冷哼。
“可是……”李媽媽說,“老爺他……他……從沒發這麽大脾氣,還是對著夫人……”
“這有什麽?老爺氣過了也就沒事了。”趙以蓮扶了扶頭上的發簪,得意道,“到時候讓她們有好果子吃!”
李媽媽見她執迷不悟,也就不說下去了。
趙以蓮又問:“老爺最近在做什麽?”
怎麽把她關了好幾天,也沒來探望她?
“都去瑞馨園那邊。”
聽到這話,她眸子就冷下來:“經常去?”
“嗯,每天都去,還穿著朝服。最近府裏也常有人來,瑞馨園除了大小姐外,好像還有其他人。”
確實有其他人。
那天晚上,那小蹄子還帶了好幾個男子。她還背地裏跟老爺說:“穆丫頭這是遭受了什麽?怎麽跟一群男子廝混在一起?”
當時,老爺給了一個狠狠的冷眼,她就不敢再說下去。她沒把這事放心上,就隨意安排他們的住宿和餐食。
誰知道……
“夫人,老爺這次好像是動真格的。而且,聽說舅老爺他們派人來找夫人,都被拒之門外。”
李媽媽苦著臉提醒。
她訝異:“老爺是老糊塗了麽?”
“老爺向來相信大小姐的話,如今大小姐回來了,哪還記得夫人?”李媽媽剛說完這話,就埃了一巴掌,“啊……”
“下作的東西,胡說八道什麽?老子還能聽女兒的不成?”
趙以蓮咬牙罵道,又思忖了一會,才說:“定是那幾個男子……你去探探口風,除了那小賤人,還有誰在瑞馨園?”
“可這事不是太奇怪了嗎?”李媽媽捂著半邊臉,痛得流淚,還不忘提醒她,“老爺怎麽會讓幾個男子跟大小姐住在同個園子?”
男女有別。
“莫不是……”趙以蓮說:“這事確實古怪,莫不是中了什麽妖術?”
“四年前,大小姐就似個平常小姐,後來又說掉山裏了。莫不是這人是個妖女,把老爺個米糊塗了?”
“確實糊塗了。”趙以蓮說,“豔夏如今是良妃,又即將是太子的母親,若不是糊塗了,老爺怎麽這麽對我?”
“夫人,那現在怎麽辦?”
趙以蓮想了想,然後在她耳邊嘀咕,李媽媽聽了連連點頭:“是,是。夫人,小的這就去辦。”
……
西月宮,蓮承閣中。
身穿紫色綢緞的女子坐在池塘邊,女子皮膚雖有些鬆弛,卻五官出色,膚白唇紅。袖長的手指輕握著魚竿,神情與池水一樣平靜。
旁邊站著個小男孩,臉像瓷娃娃一樣白,肉肉的,但他目光堅毅得總讓人忘記他是個四歲孩童。
突然,水麵上的浮萍動了,他的眸子也跟著動了一下。
“動了。”稚嫩的聲音,敢想激動地說出來,又把自己的聲音淹得極輕,生怕擾了這魚。
這時,給太皇太後撐傘的婁嬤嬤提醒:“太皇太後,良妃來了。”
良妃穿著黃色的絲綢裙,祥雲暗紋。
這布料今年僅有三匹,太皇太後一匹,赫太後一匹,良妃一匹。
就是赫太後的親侄女,也沒得到。
穆豔夏走進,跪地前瞄了一眼穆暘暘,眼裏藏住厭惡的神色。
她躬身屈膝行禮:“臣妾參見太皇太後。”
沉寂。
這時,浮萍沉下去,太皇太後收線,穆暘暘幫忙把魚放進木桶裏。
太皇太後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如今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哀家的院子了。”
羞辱感襲來。
太皇太後說:“天氣炎熱,進來胃口不好,心情也燥,這魚就蒸著吃吧。”
“是。”婁嬤嬤讓侍女把魚拿去廚房。
“太皇太後,臣妾恐太皇太後懼暑氣,讓人把蜜露送來。聽說這蜜露可消暑。”
穆豔夏聲音柔媚,隻可惜太皇太後在深宮中這麽多年,又怎會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淡淡道:“免了吧。哀家還想多活幾年。”
說罷,她就牽著穆暘暘往殿裏走去,還說:“再過半個時辰,林太傅就要過來了,你可溫習好功課了麽?”
“嗯,暘暘不敢怠慢。”
“好孩子……”
奶孫兩人根本沒把還跪在地上的她當回事,穆豔夏臉都黑了。
婁嬤嬤說:“太皇太後該午歇了,良妃請回吧。”
穆豔夏帶著侍從出去,路上,終於忍不住止步,然後把托盤上的蜜露抓起來,摔在地上,惡毒:“不知道好歹的老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