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要放棄她了麽
午飯時。
穆秋尋邊嚼著嘴裏的食物,邊想著“渣”這件事。
當她再低頭,就看到碗裏放滿了肉。
她扭頭對再晚說:“我最近減肥,你不用給我夾肉了。”
再晚愣了一下,說:“這不是奴婢夾的,是聖上。”
嗯?
應桑子也瞧見了,撇向她碗裏的雞腿,故意歎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身為師父的我也沒有雞腿。”
呃……
她小心翼翼瞥他一眼,他也感受到她的目光,淡漠的臉上漫出微笑。
太溫柔了!
就連旁邊的雲飛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她的心怦怦地加快頻率地跳動,是悸動。
穆秋尋忙端起碗,又站起來,要把碗裏的雞腿夾到應桑子碗裏。應桑子忙端著碗躲開,她奇怪:“前輩,你吃這個最合適。”
“不敢吃。”
應桑子那張俊美且具有成熟魅力的麵容上,那雙眼睛分明漫出笑意,卻又故作正經且皺起眉頭,搖了搖腦袋:“不敢。”
尋丫頭送的哪裏是雞腿啊,擺明是送一把刀子。
她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楚君燁,便知道他不敢要的緣由。
穆秋尋隻好坐回去,卻遲遲沒動筷子。
她垂眉,用眼瞼遮住美眸裏的不安。
該如何拒絕呢?
突然,她方下筷子,然後用帕子沾了沾油膩膩的紅唇。
“我飽了。”
她才吃了幾口吧?半碗飯不到,她這麽能吃的人,就這樣說飽了?
應桑子都不行。
就在她打算起來的時候,他說:“昨晚花了不少力氣,要多吃點。”
噗……
應桑子努力忍著,再晚則臉紅,雲飛偷笑,而她整個人僵住了。
這種事,為什麽總要說出來!
她忍!
“昨晚雖然搬桌子廢了點力氣,但不至於要吃這麽多。”她故作將大家的關注點轉移。
他又扯回來:“不是這件事。”
“閉嘴!”她忍無可忍,拿著筷子的手拍在桌上。
真的是讓人氣得牙癢癢的,這些事有什麽好說的?
“不吃了。”她沒胃口了。
望著她氣呼呼地離開,再晚很擔心。她正打算追上去,就被應桑子給喊住了:“再晚姑娘,勞煩再幫我乘一碗飯。”
果然,他的徒兒就防下碗筷跟了出去。
再晚給了他放下一碗飯後又焦灼地想要出去。這時,應桑子直接說:“何必打擾他們?”
再晚這才知道應桑子並不是想再一碗飯。
外邊,穆秋尋一路跑到假山附近,直至他跟上並拽住她。
“你怎麽了?”
穆秋尋哀歎了一聲,懨懨:“你先鬆開我吧。”
他鬆開。
“我知道我很渣,昨晚還有今早,我沒忍住。”
嗯?
不僅僅楚君燁覺得疑惑,躲在不遠處的雲飛低聲疑惑:“嘶……這話聽著,怎麽感覺是聖上被占了便宜?”
應桑子嘴角微微彎起:“有趣。”
楚君燁聽到了動靜,就拉著她往無人之處走去。穆秋尋也沒反抗,直至他們停下來。
她說:“你想說什麽?”
讓他先說。
“又後悔了?”他問,“為何?”
她沉思了一會,說:“我終究是要回去的,何必呢?”
怎麽還想著回去?
他低眉,眼瞼遮住了眸子裏的失落,可是她還是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來了。
風拂過,頭頂的樹葉沙沙響。她終於開口打破這寂靜:“君燁,我不屬於這裏。”
“不能留下麽?”他抬頭,目光濕濕的。
她對上他的目光之時,微微一怔,然後躲開不知該如何麵對。
嗐……
她什麽都沒有說,卻像是什麽都說了。
聽說,那天晚上,雲飛前前後後給他送了五次茶杯。
穆秋尋望烏雲密布的夜空,重重歎氣。
再晚端著湯進來,見她望著窗戶發呆,忍不住說:“娘娘,喝點湯吧,您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不喝了。”她唉聲歎氣。
“娘娘明明就很在乎,為什麽要拒絕聖上呢?”
這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托著腮,歎氣:“哎……”
跟再晚說,她也不懂啊!
“沒什麽。”
“可是奴婢不明白,後宮的主子們,都巴不得皇上對她們好,日日盼著皇上的寵幸,別說夾菜了,就是皇上多看哪個主子一眼,主子也高興。”再晚真的想不明白。
“把幸福寄托在男子身上,必定是會遍體鱗傷的。再說了,終究是會失去了,何必陷進去,到時候抽不了身。”
再晚細細咀嚼這番話,問:“娘娘是怕失寵?”
“倒也可以這麽理解。”
“可總好過沒有被寵過啊。”再晚說。
她怔了怔,目光沒能從再晚身上移開。
“奴、奴婢說錯了麽?”
“沒有。”她有所感觸,又說了句,“你說的沒錯。”
朝朝暮暮……
再晚說:“大小姐在府裏的時候就總跟其他姑娘不一樣,如今進了宮跟其他主子也不一—”
“咿呀”,猛然的開門聲打斷了她,她望過去,隻見她已經離開。
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楚君燁房間門口。
“楚君燁,你在裏麵嗎?”她喘著氣,隔著門喊他。
屋裏,楚君燁本來就煩躁地毀了好幾張宣紙,聽到了她的聲音,更加局促不安。
他忙放下筆:“你跟她說我睡了。”
他忙上了床,但是又覺得身子驟然變熱,就把蒙著身子的被子推開。
“該死!”他煩躁。
雲飛見自家爺行為古怪,很是不解。他出去,見她想衝進去,就擋住她:“爺睡了。”
說完,他又忙在她耳邊輕聲說:“爺讓我這麽跟您說的。”
說完,他就讓出一條道,讓她進去。並喊道:“穆主子!不可!”
這屋裏的楚君燁又不是傻子,就憑她,怎麽能推開雲飛?
穆秋尋也特別厚道,高喊著:“雲飛,你要是不讓開,我就脫衣服了!”
“穆主子!您就別為難屬下……別脫!”
她雙手放在衣襟上,做出一副要扯開胸前衣襟的動作。這時,門就開了。
“你要做什麽?”他黑著臉問。
“我找你有事。”她急忙推開雲飛,進去,並且把門關上。
“君燁……”她上前邁出一步。
他後退,看來還在生氣的樣子。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她沒看到,他後背的手握著,像是在忍耐什麽,身子也有點僵。
“我想好了,不求天長地久,珍惜曾經擁有。”
她覺再晚說的太多了,曾經擁有也好過一直沒有啊!為什麽要拒絕屬於自己的愛情呢?
“什麽意思?”他有些慌亂,畢竟他心髒狂跳著。
她說:“君燁,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回去。”
“嗯?”
“但是在我回去之前,我們就做一對恩愛夫妻吧。”
他先生一驚,然後慍怒地望著她。
穆秋尋突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
這……不是更加渣麽?
意思是,她在這個地方就能光明正大睡他,等她能回家了就拋棄他麽?
想到這裏,她剛還覺得熱血沸騰,很是興奮的情緒一下子被冷水潑了。她有些失望說:“當我沒說過吧。”
“你把我什麽?”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他質問。
“優伶麽?”
她能感覺到他有一種被羞辱的咬牙切齒。
心髒跟著顫抖了一下。
她真的太自私了,有一次忽略了他的感受。
“不是的。”她緊張。
他轉身背對著她:“你走吧。”
“君燁,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說了。”
這種話,太傷人了。
她想解釋,但又怕再開口他就發怒了。
望著那道骨仙風的背影,她身子也僵住了。
他明明是個帝王,卻不像個帝王。
那抬起的手放下。
罷了,什麽朝朝暮暮,曾經擁有?都是些不想負責的浪子話罷了!
自私啊!
穆秋尋,你以前總說魏辰逸自私,其實你也沒資格啊!
她悲傷轉身,慢慢走出去,直至走到門口,也沒聽到他喊她。她在門口站了一會,踟躕。
然而,他也沒從後麵擁她。
等了好久,她的心都沉下去了。
扶著門,她低眉。她問自己到底在等待什麽,既然要離開他,為什麽還要他挽留。
她的腳,像是灌了鉛,很艱難才離開地麵。
她真的要離開了,他不說嗎?這一次,還是她主動來找他。
失望……
“等一下。”
他語氣沒有憤怒了。
她竊喜,回頭。
方才那張沉沉的臉,此刻平靜。他眉頭微蹙,眸子裏透著堅毅的光:“我也想好了,在你回去前,我會讓你成為最高貴的皇後,我也不會再逼著你。”
“逼……逼著我?”
“嗯。”他說,“我會讓師傅盡快做好解藥。”
“其實也沒關係不是麽?”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如果服了解藥,就像失去了什麽。
“有關係。”他說,“西月國需要儲君。”
她心猛地被紮了一下。
“哦。”
無盡的失落。
真是奇怪,這不是皆大歡喜麽?
她低眉呢喃:“你說的也對,總該留下子嗣。”
“暘暘跟著你長大,你帶走吧。”
她猛地抬頭,震驚。
他……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麽?
心,被狠狠擰了一把。
窒息。
良久,她皓齒擠出一個字:“好。”
她絕望的背影,讓她更加柔弱,差一點,他就邁出那一步。
隔天早上,她啟門,剛好看到楚君燁從房間出來,她想上前打招呼,他很客氣禮貌,眼裏還很淡漠。
她知道他在刻意疏遠自己。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從自己麵前經過。
“誒……”
再晚見了,搖頭。雲飛見了,也搖頭。
這天中午,她將再晚端了飯菜進房間,問:“今天在這兒吃麽?”
以往,都是在楚君燁那裏吃的。
“聖上出去了,說是不在家吃。”
她失落:“哦。”
再晚安慰她:“許是有公事。”
以前,他都是照著理由回來跟她吃。
這次,應該是真的放棄了吧。
她趴在桌子上,這樣一發呆就半個時辰,後來竟趴著睡著了。
楚君燁回來的時候經過,瞧見了,站在門口凝望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最後,他沒有進去,而是眉頭緊鎖地離開了。
應桑子依靠在廊柱上,過堂風浮起他額前的碎發,他嘴角微微彎起。
雲飛在他後麵問:“應前輩,你當真要把解藥拿出來?”
“你家爺都沒跟我要,你操什麽心?”
雲飛這才意識到什麽,他說:“爺不是放棄穆主子了麽?連殿下都讓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