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有舍有得
趙子雲對著手下揮了揮手，幾個衙役立刻上前，兩人一組，開始收拾地上的屍體。
他們動作麻利，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情，隻是在抬那個被劈成兩半的絡腮胡時，還是忍不住麵露難色，胃裏一陣翻騰。
村口那些壯著膽子跟來看熱鬧的村民，在確認了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匪徒真的都死了之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們看向宋青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看到他容貌變化後的驚疑和疏遠，而是充滿了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年輕人，竟然是個能談笑間斬殺悍匪的狠角色！
熱鬧看完了，屍體也被抬走了，村民們不敢在此地多留，更不敢跟宋青山搭話。
一個個都悄無聲息地散了，各回各家，準備把門關得更緊一些。
宋青山沒有理會那些人的目光，他轉身走向自家的院門。
吱呀一聲，院門從裏麵被拉開。
“小叔！”
五道身影幾乎是同時衝了出來，正是焦急等候在門後的幾個嫂子。
她們的臉上都掛著淚痕，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擔憂。
“青山，你沒受傷吧？”
大嫂胡秀蘭衝在最前麵，她一把抓住宋青山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聲音都在發抖。
“我沒事，大嫂，一點皮都沒破。”
宋青山看著她們煞白的臉色，心中一暖，柔聲安慰道。
“你這個死孩子，你要嚇死我們啊！”
二嫂朱媛兒的眼淚也下來了，嘴上卻不饒人。
“外麵刀砍斧劈的，你不要命了！”
“小叔……”
三嫂鄭婷婷隻是站在一旁，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五嫂袁敏則一言不發，直接上手，在宋青山身上摸索檢查起來。
確認他真的沒有傷口後，才重重地鬆了口氣，隨即又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下次再敢這麽嚇人，看我怎麽收拾你！”她惡狠狠地說道，眼圈卻也紅了。
“哇，叔叔打壞人！”
“叔叔是英雄！”
幾個侄子也從屋裏跑了出來，宋文柏和宋文靜還小，被剛才的動靜嚇得直哭。
而二侄子宋文安則一臉崇拜地看著宋青山，揮舞著小拳頭，大聲嚷嚷道：“叔叔，我也要跟你一起出去打壞人！”
“胡說什麽！”二嫂朱媛兒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那是你能幹的事嗎？給我老實待著！”
宋青山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蹲下身，摸了摸宋文安的腦袋。
溫聲道：“文安，打壞人不是好玩的事情，很危險，你要做的，是好好讀書，長大了保護哥哥和弟弟妹妹，保護娘，知道嗎？”
宋文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宋青山站起身，看著依舊心有餘悸的嫂子們，說道：“都別在外麵站著了，進去吧，事情都解決了，沒事了。”
他領著一家人回到院子裏，又好生安慰了一番，見她們的情緒都漸漸平複下來，這才放下心來。
柳國安一直等在院門口，見他安撫好了家人，才走上前來，神色凝重地說道：“青山兄弟，我們去那邊說。”
宋青山點了點頭，跟著柳國安來到了隔壁的院子。
一進院子，柳國安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青山兄弟，那些賞銀的事你真的都讓出去了？”
“嗯。”宋青山平靜地回答。
“我沒要。”
“那就好，那就好！”
柳國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就怕你年輕氣盛，舍不得那筆錢，你做得對，這錢咱們不能要，也拿不得！”
宋青山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柳國安壓低了聲音，臉色變得無比嚴肅：“今天你雖然殺了四個，可你別忘了，村裏還有三個跑了，那三個人現在肯定躲在山裏，他們不清楚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是官府的人動的手。”
“要是讓他們知道，是你一個人殺了他們四個兄弟，還拿了三百兩賞銀，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樣？”
“他們是亡命徒，沒了活路，肯定會回來找你拚命！到時候，咱們防不勝防，嫂子們和孩子就危險了！”
柳國安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後怕。
“錢是好東西，但跟家人的安危比起來，一文不值！”
“你把功勞和賞銀都推給官府，那夥人隻會以為是官差厲害，就算要報仇，也隻會去找官府的麻煩，絕對想不到你身上。這樣一來，咱們才是最安全的。”
宋青山點了點頭，他自然也是這麽想的。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家人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柳國安見他明白，便又換了個話題：“還有一件事，我今天一早去找張書令，他已經把去陽山縣的人手和時間都定下來了。”
宋青山精神一振，這才是他眼下最關心的事情。
“都有哪些人？”
“除了咱們兩個，還有齊老爹。”
柳國安說道。
“上次跟我們一起獵熊的另外那三個，張書令沒叫，不過，王家那邊來了幾個人，而且王豹也在其中。”
聽到王豹這個名字，宋青山眉頭微微一皺。
他可沒忘記，上次在山上，這個王豹對自己那毫不掩飾的敵意。
“王家也想摻和這件事？”
“嗯，據說王家在陽山縣那邊有些門路，這次張書令把他們叫上，估計也是想借他們的力。”
柳國安解釋道。
“不過你放心，這是官府組織的行動，張書令親自帶隊，諒他們也不敢在路上搞什麽小動作。”
宋青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王豹這個人，還是得提防著點。
“時間呢？”宋青山問道。
“就定在五天之後，中午在鎮口集合出發。”
“五天……”
宋青山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時間不算充裕，但也不算太緊張。他體內的內力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一空，正好需要幾天時間來恢複和鞏固。
得到確切的消息後，宋青山便與柳國安告辭，回到了自己家中。
院子裏，嫂子們已經收拾好了情緒，正在準備晚飯，隻是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宋青山將幾個嫂子都叫到了堂屋，將自己即將遠行的事情說了出來。
“什麽？又要出遠門？”
大嫂胡秀蘭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臉色發白。
“還是去陽山縣那麽遠的地方？”
“小叔，怎麽又要走？”
三嫂鄭婷婷也小聲地問道，聲音裏滿是擔憂。
宋青山看著她們緊張的樣子，知道她們是被今天的事情嚇怕了。
便放緩了語氣，解釋道：“嫂子們別擔心，這次不是我一個人去，是縣裏的張書令組織的，有很多官差和鄉勇一起，是去幫官府辦一件大事。”
為了讓她們安心，他刻意隱去了其中的風險，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道：“就是去陽山縣的一座山裏尋寶，人多得很，很安全，不會有事的。而且事成之後，官府還有重賞。”
聽到是官府組織的，還有張書令帶隊，幾個嫂子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在這個時代，官府就代表著權威和秩序。
既然是官府的大事，她們這些普通婦道人家，自然不敢阻攔，也攔不住。
“那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胡秀蘭紅著眼睛叮囑道。
“外麵不比家裏，凡事多留個心眼，別強出頭。”
“知道了，大嫂。”
“吃的穿的都帶夠了嗎？我這就去給你準備。”二嫂朱媛兒已經開始盤算起要準備的行囊。
“記得按時吃飯，別餓著自己。”
五嫂袁敏也開口道，她看著宋青山，眼神複雜，既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異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