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誰說我一無所有？
“嘔！”
趙國公府內，趙策扶著幹枯的楊柳樹，止不住地嘔吐。
稚嫩的小臉蒼白如紙，腹部劇烈疼痛，就像有人死死拽著他的腸胃，連帶著膽汁與鮮血，齊齊吐出。
這是受傷所致，亦是第一次殺人所留下的後遺症。
好在傷勢並不嚴重，半個時辰後，除了身體有些脫水，並無其他症狀。
王五遞來一碗溫水。
待趙策一飲而盡後，方才開口道：“你有何打算？”
怡香院的秦玥，已經被李公子接走，想要救她，隻能除了乖乖聽話。
王五想勸說趙策放棄那枚玄甲軍虎符。
可話到了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
姐弟倆落到這般地步，究其原因，不過是他自作聰明。
誆騙狗爺，誤以為這孩子被趙國公收養，往後便會放其一條生路。
殊不知，這善意的謊言卻釀成大禍。
故此，即便趙策從趙小婉手中騙得虎符，他也找不出半點理由去製止。
趙策沒有說話，隻是眼含血色，默默攥緊拳頭。
“趙哥哥，你別難過了，好嗎？”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趙小婉雙手捏著裙擺，輕聲說道：“我……可以把虎符給你，倘若爺爺醒來，知道我們是為救秦姐姐，定不會怪罪。”
望著那對碩大、明亮，又小心翼翼的雙眸，趙策心神微微一顫。
他知道，隻要接過這枚虎符，小玥姐便可安然無恙。
甚至，他們姐弟還能借此機會，換取一生的榮華富貴。
緩緩閉上雙眼，內心掙紮、不安。
良久，那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我不想再欠債了。”
三日前，他以為將過往騙過的錢，全部還給秦玥，兩人之間的債也就兩清了。
可今日，方才知曉，這筆債還不清。
一輩子都還不清！
睜開眼睛，眸子裏依舊含著血色，隻是這一次，卻異常冷靜。
“王大哥，勞煩你給我說說那個姓李的雜碎。”
王五有些心疼的看了眼這孩子。
明明可以順勢騙走那枚虎符，卻偏偏選擇堅守心中那僅有的一絲光明。
可敬，又可悲。
“李公子名叫李拓，大景王朝的六皇子。”
說到這裏，王五頓了頓，見趙策麵無異樣，又繼續道：“三年前，趙將軍回京赴死，玄甲軍副統領曾言：若非趙家人自願交出虎符，五千玄甲軍將馬踏皇城。”
這，便是身為六皇子的李拓，為何要讓趙策來幫他取這枚虎符。
他不敢動趙家人，也不敢威脅。
隻能想出這麽一個折中的法子，事後待玄甲軍知曉真相，也隻能捏著鼻子認命。
畢竟，趙小婉交出虎符，是她自願，無人逼迫。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你姐。”
王五心中微動，指著趙國公所在的廂房，“七日內，倘若你能想辦法讓趙老將軍醒來，即便是六皇子，也不敢取你們姐弟性命。”
這孩子沒有從趙小婉手中騙走那枚虎符，亦救了趙老將軍的命。
單憑這兩點，趙老將軍沒理由看著姐弟倆身陷險境。
“沒用的，趙國公短時間內醒不來。”
趙策搖搖頭。
這三日來，他用過無數辦法，最後得出趙國公大抵是哀莫大於心死。
趙驚鴻本是趙家麒麟兒，卻因愚忠，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連個家族香火都未來得及留下。
這種長期的心中鬱結，別說是一位老人，哪怕是年少之輩，也會潛意識想要逃避。
若想醒來，除非趙國公自願，否則，無人能做到。
王五心中一沉。
趙老將軍短時間內無法醒來，便意味著姐弟倆七日後必死。
那張黝黑的臉龐，神色陰晴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王五似乎下定了決心。
“事情因我而起，也該由我結束。”王五死死盯著趙策，“三日後，待你們姐弟離開京城之時，可願帶著我的家人？”
不等趙策開口。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你這小兔崽子，往後定不會讓人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趙策知道王五心中所想。
想用道德來綁架他，亦想悄然潛入六皇子府邸，將秦玥救出。
可這種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李拓能想出借他之手，奪得玄甲軍虎符，自然不是愚蠢之輩。
隻怕王五還未進入府邸，便已命喪黃泉。
“給我一天時間，我會想出辦法的。”趙策擺擺手，麵無表情，徑直朝偏房走去。
看著那消瘦、年幼的背影，王五苦笑不已。
要是換作常人，隻會立刻答應，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可這小兔崽子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拒絕。
他知道，趙策這般舉動，隻是不想讓他白白丟掉性命。
“之前，隻覺那所謂的欠債太過幼稚，卻沒想到今日，老子也會欠下一筆永遠無法償還的債。”王五低聲呢喃，一臉自嘲。
整整一天時間。
趙策將自己關在房間，滴米未進。
院內，王五、來福與趙小婉坐在椅子上，眼含憂色，時不時看上一眼偏房。
對來福來說，那孩子若是出現意外。
老爺醒來的機會更加渺茫，小姐臉上的笑容也將消失不見。
對趙小婉而言，趙策常掛在嘴邊的那句‘小妹妹’，無異於讓她多了位哥哥。
隻因在這個時代，妹妹是哥哥獨有的稱呼。
這三天時日，教她畫畫、跳繩、踢毽子，還給她講孫大聖的話本。
這種久違的溫情互動，好似隻有父母活著的時候才有。
對王五來說，這孩子若是出現意外，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傍晚，月上枝頭。
咯吱一聲，偏房的房門緩緩打開。
身著一件沾滿鮮血的布衣，三尺高的身體，在月色照耀之下，將他的身影拖得極長。
滿是汙垢的臉頰上，依稀可見的蒼白無力。
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會一頭栽倒。
即便模樣慘不忍睹，可那對漆黑的雙眸，卻如星辰般閃耀。
抿了抿幹裂的嘴唇，趙策那嘶啞的聲音，決絕而又洪亮，“老子決定跟這狗日的世界，還有那狗日的六皇子，好好鬥上一鬥！”
既然前方萬丈深淵，他還有何懼？
院子中的三人，呼吸一滯，好一會兒，王五下意識開口道：“你一無所有，拿什麽去鬥？”
那可是大景王朝的六皇子！
身份尊榮，地位通天。
而趙策，不過是這偌大京城中的一粒塵土。
“誰跟你說，我一無所有？”
趙策冷笑一聲，“魯樹人曾說過，給我一個杠杆，便可撬動整個地球。”
“而現在，老子已經有了這個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