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巡夜人

第529章 所謀

遙見來人,趙鯉勾起唇角:“高大人,好強的定力,論及耐力王八烏龜都遜你一籌。”

“你兒子屍身再不認領,都該臭了。”

趙鯉眼中滿含惡意:“要不要粗鹽醃上,送給你來?”

“我慷慨些多放點鹽,還能多保存幾年。”

高勳變形的臉上,瞬間浮上怒容。

不過他也很快收斂,冷哼一聲看向沈晏:“沈大人,也不知管束管束屬下?”

已經變成這副德性,高勳還窮講究得很,看也不看趙鯉。

沈晏掌中觸須緩緩收回。

暗自警惕之際,揚眉冷笑:“關你屁事!”

“高家的屍首,你收斂了嗎?”

“橋上無頭屍首鋪了一地,阻礙道路,高大人卻不去收斂,當真缺德。”

因著魏山的緣故,沈晏對高勳極其厭惡。

跟趙鯉一唱一和,主打的都是沒素質。

高勳下頜緊繃,按捺住怒氣。

發怒之下,他身體更加膨脹幾分。

右肩肉瘤的縫隙擴大,半邊完好半邊畸形的胎兒,探出頭來。

高勳幽幽看著沈晏和趙鯉:“二位屠戮我族人,壞我大事。”

“如此大仇,稍後定然厚報。”

似乎察覺到他的怒意,肩上肉瘤中的胎兒竟吮著手指,嘻嘻笑了兩聲。

不料方才對著趙鯉和沈晏尚擺著架子的高勳勃然大怒。

手上猛的一攥。

一根黏膩的血色臍帶,握在他的掌心。

胎囊中的怪嬰吃痛,發出一聲啼哭。

魏山的幹屍一直跪在地上。

他承受著汙染之苦。

能出入理想鄉的,都是精挑細選的惡棍。

或是想走歪門邪道毒辣之人。

貪念、惡欲,肆無忌憚的釋放。

這些惡意,正在汙染魏山周身的金色神光。

聽見嬰孩哭聲,魏山顫抖著抬頭望去。

眼見那怪嬰,他察覺到血脈的聯係。

魏山的臉上一陣扭曲,發出痛苦的哀嚎。

見狀,高勳臉上露出些許得意。

正待要說話,抬頭見一道刀光閃過。

卻是趙鯉趁著高勳分心的間隙,開啟鼠鼠祟祟技能,不講武德的上來偷襲。

與此同時,一直站立未動的沈晏猛地抬手。

四指一曲,綁在手臂上的袖箭激發。

四支箭矢急射而出。

閃爍銀芒的尖端,塗抹著雞血與朱砂。

配合趙鯉封鎖住高勳躲閃的空間。

他們合作出手,犀利又陰損。

高勳雖說現在形態怪異,但他未曾習武,大半輩子都手無縛雞之力。

此時瞧見趙鯉的刀封眼砍來,他臉上滿是慌亂。

後撤步同時,竟沒有站穩一個踉蹌。

咄咄咄

沈晏的手弩箭矢後發先至,狠狠咬入高勳的身體。

弓腰上前的趙鯉,長刀上撩。

刀尖直刺高勳下頜,欲要破腦而入。

關鍵時刻,卻是高勳肩上的嬰孩忽而發出一聲啼哭。

無數膨脹的血管,如同榕樹的氣根,揮舞起來。

這些血管卷住射入高勳身體的箭,用一種不顧他死活的力道,將三支箭矢猛然拔出。

而後在高勳的呼痛聲中,如蚯蚓團一般蠕動起來。

狠狠抽向趙鯉。

趙鯉衝至半程,避閃不及。

眼見伴著風聲的血管,衝頭抽來。

趙鯉一個鐵板橋後仰躲過同時,就地一滾。

雖狼狽,但有效地離開了攻擊範圍。

以刀支撐,趙鯉半跪在地,以一種可進可退的姿勢,朝高勳看去。

她的姿勢,叫高勳肩上怪嬰覺得有趣。

搖搖欲墜的夢境空間之中,嬰孩的笑聲回**著。

與之應和的是高勳的驚叫。

他手忙腳亂地捂住自己身上的傷口。

此時的他,哪裏還有幕後黑手的樣子。

忙亂又怕死的姿態,隻能讓人想起繡花枕頭四個字。

“快救我,你這逆子孽畜。”

高勳的喊聲,讓趙鯉一愣。

一個一直困擾趙鯉的結,因這一聲呼喚而解開。

縣令高勳,為什麽死心塌地作下這樣的惡事。

趙鯉曾考慮過,他是否也被血咒脅迫。

但此時,趙鯉才知,此人的陰毒和貪婪遠超常人想象。

借著這怪異的胎囊,篡奪魏山城隍之位還不夠。

這怪嬰除了是魏山血裔,竟還有高勳惡血。

以這肮髒的血脈,高勳妄想成神。

甚至不止是城隍,他高勳所謀甚大,還想做倭寇的神。

想明白其中關節,趙鯉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此人也配?

沈晏反應也不慢,亦是開口道:“相比起無知嬰孩,你高大人才真正配得上孽畜二字。”

盡管有些不情願,但高勳肩上的怪嬰,還是探出血管,堵住了高勳身上的箭傷。

高勳疼得滿腦門子都是汗,嘶嘶倒抽涼氣。

他冷笑道:“沈大人還想拖延時間?”

“我偏不叫你如意。”

高勳一抖肩膀,捏著怪嬰的臍帶,驅使它道:“這些惡人將你娘親藏起來了。”

“快,快去找你太爺爺。”

怪嬰似乎被他捏得痛極,仰頭發出一聲聲哭嚎,畸形的半邊身子膨脹起來。

身上血管驟然伸長,如風中亂發飛舞,從各個角度伸向魏山。

“沈大人小心。”

在趙鯉的提醒聲中,沈晏側麵躍開兩步,抬袖咻咻又射出兩箭。

箭矢一支被抽開,另一隻刮破了血管的皮。

黑紅的血濺射出來。

“魏先生!”

見沈晏無事,趙鯉又看向魏山。

想要提醒他閃開。

卻隻看見魏山周身纏繞著血色印記。

這些印記散發著濃烈臭味。

如同罪人皮膚上的烙鐵留下的烙印。

這些凸起的烙印邊緣焦蝕。

魏山被這些由血脈傳遞的罪孽,壓得直不起身趴伏在地。

他奮力仰頭看向趙鯉和沈晏,眼中滿是哀求,嘴巴開合一下。

“救,盛茂……”

話未說完,便被蠕動觸腕似的血管抓走。

包裹入其中。

魏山周身的金色神光,似最後的護身之甲。

不知何時起,困住魏山的盛茂坊幻境已然碎裂。

趙鯉左右看看,借著鮫人燭的火光,發現自己又站在了西碼頭地下的空洞中。

幾步之外,便是傻站著的遊屍。

四周都是偽裝做雕像的屍骸。

包裹住魏山的血管竭力收縮,卻還是被神光阻攔。

怪嬰這天生惡物,最懼人類信仰凝結的神光,它吃痛發出一陣陣哭泣的聲音。

吃痛想要退縮。

不料被高勳喝止:“廢物,不許退!”

他捏著怪嬰的臍帶,望著沈晏和趙鯉的目光中,十分怨毒。

“若不是你們藏起魏琳,本官何必如此費事。”

他狼狽得很,還嘴硬自稱本官。

拿捏著怪嬰的臍帶一碾,命令道:“吃了這些屍體。”

漫天血管舞動,將洞中無數屍骸一一裹纏住。

連呆站著的遊屍,也一並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