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來自商人的嘲弄
“累不累?”
謝遠背著裝有食水的書箱,轉頭問身邊臉頰泛起兩團紅暈的春禾。
春禾微微喘著氣,卻笑得露出了幾顆小白牙。
“不累呀。”
她望著不遠處高聳的石階,驚歎道:“這些台階,竟然都是用石頭鋪成的呢!”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欣賞著沿途的秋色,旁邊修葺平整的大路上,時而還有馬車駛過。
到了山頂,一座涼亭恰好建在此處,供遊人歇腳。
“夫君,有句應景的詩是怎麽念的來著?”
“重九共遊娛,秋光景氣殊。”
謝遠心有靈犀地接道。
前些時日他念過這首詩,沒想到春禾竟還記著幾分。
“對對對,就是這句。夫君真厲害!我太笨了,總也記不住這些。”
春禾有些喪氣,卻仍不忘誇讚自己的夫君。
“莫要妄自菲薄,我們春禾也有過人之處,你的手藝誰見了不讚一句?”
謝遠溫聲安慰道。
此刻,他像一位循循善誘的先生,而春禾則是他最需悉心指點的學生。
一陣涼風拂麵而來,謝遠默默起身,坐到春禾的左側,用自己的身子為她擋住了吹來的側風。
“我帶了些花糕,夫君要不要嚐嚐?”
春禾說著,便準備從書箱裏拿出食物。
謝遠的目光卻被不遠處一片野花吸引了,其中還有幾株紅豔豔的、重陽登高必不可少的茱萸。
他說道:“好,你先吃著,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來。”
春禾看著夫君朝一旁走去,蹲下了身子,便沒再多留意。
她聽著旁邊其他遊人的說笑聲,將書箱裏的布巾鋪在地上,把糕點和酒水一一擺了出來。
得了片刻清閑,春禾給自己斟了些許蜜酒。
酒香甜醇,她愜意地眯起眼,再配上一塊精致的花糕,隻覺得心滿意足。
“唔,真甜。”
她小口品嚐著,心情愉悅。
“我跟你們說,那個王家三小姐的名聲可不怎麽好,當初的女先生就說她不是塊讀書的料,現在看來,先生的眼光真準。”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春禾咽下口中的點心,抬眼望去,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
“這兒怎麽混進來一個鄉野村婦?”
領頭的女子看到春禾,秀眉緊蹙,話語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立刻帶著同伴們繞開,尋了另一處地方坐下,像是要躲避什麽汙穢之物。
春禾心思再單純,也感受到了那份嫌棄。
她不認得這些人,但看他們穿金戴銀的模樣,便知非富即貴。
難道身份高貴,就可以這樣看不起人嗎?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也是陌生人,她很快便將此事拋在腦後。
隻是那群人聊天的聲音實在太大,還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春禾皺起眉頭,她發現他們似乎在嘲弄一個同行的女子。
這群人不是一起來的嗎?怎麽還當眾欺負起自己人?
這夥人都是州府裏的名門望族,趁著佳節,相約到這鄰近榮陽縣的古山遊玩。
那個被譏諷的女子,衣著甚至比春禾還要樸素。
“郭家小姐,今年可是十八了?”
“正是。”
回答的女子名叫郭柔柔,正是那個被眾人冷待的對象。
“可曾許配人家?”
一個看似酒商的男人追問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郭柔柔身上。
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讓她無處遁形。
郭柔柔隻能緊緊絞著手中一方舊絲帕,這已是她全身唯一還算體麵的物件了。
同行的其他小姐們個個珠翠滿頭,價值不菲。
郭柔柔隻梳著一個簡單的雙螺髻,這種發式多為丫鬟所梳,她的窘迫一覽無餘。
“這個……柔柔這孩子確實曾有過一門婚事,隻是她雙親早逝,眼下寄居在我府上。”
一個體態豐腴的婦人站出來說道。
她穿戴華貴,與郭柔柔形成了鮮明對比。
若非她親口承認,旁人定會以為郭柔柔是她帶來的丫鬟。
經她這麽一提,眾人才隱約想起。
郭柔柔的家族,曾經也是州府的富貴人家,可惜一場大火令其家道中落,她也成了孤女。
“哦?有過婚約?”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那婦人擺擺手:“嗨,不提也罷。自打郭家出事後,那人便再無音訊了。”
此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都這個年紀了,也該為自己謀個好歸宿。不知郭小姐才情如何?我也好替你物色一二。”
那酒商語帶調笑,用心不良。
郭柔柔死死咬著嘴唇,她想說自己的未婚夫隻是去了遠方,他很快就會回來娶她。
可她知道,這些人隻想看她的笑話。
“我看今日佳節,此情此景,不如就請郭小姐賦詩一首?若真有才情,還怕嫁不到好人家嗎?”
旁人立刻隨聲附和,他們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讓她當眾出醜。
郭柔柔寄人籬下,看她這身打扮就知道日子過得清苦,哪裏還有機會讀書識字?
她向那婦人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可是她的親姑母啊!
婦人就算看到了也裝作未見。
不過是個投靠她的孤女,再怎麽丟人,也牽連不到自己身上。
“怎麽?郭小姐是作不出來?”
酒商挑釁地揚起眉。郭柔柔瞬間成了眾矢之的,眾人看她的眼神愈發輕蔑。
沒錢沒勢,又沒才學,相貌也隻算清秀,看來將來隻能隨便配個下人了。
這樣的人,他們自然是瞧不上的。
“這不明擺著嗎?作不出來就吱個聲,非要大家幹等著,禮儀都學到哪兒去了?”
旁邊一個世家小姐不耐煩地說道。
其他人也都默認了,無人為郭柔柔解圍。
郭柔柔隻能怯懦地向眾人躬身:“對不住,是……是我耽擱大家了。”
那小姐見她這麽快就服軟,無趣地翻了個白眼,她還想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呢。
果然是上不得台麵的貨色。
“我看郭小姐不光才學平平,這禮數規矩,也快跟那邊那個村婦差不多了,實在難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