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有一點可以肯定,書院要托謝遠的福名揚天下
謝遠望著一旁神情複雜的趙夫子,略帶歉意地開口:“縣尊,學生才剛返回書院,這便要告假……”
李縣令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所辦之事,關乎社稷民生,乃是義不容辭的要務。”
“就連天子都降下聖諭,褒獎你的蓋世奇功。”
“因此在書院暫離一兩日,想必無人會說閑話。”
說罷,李縣令含笑轉向另外三人:“寧老,二位夫子。”
三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齊齊向李縣令作揖。
“本官說的可有道理?”
趙夫子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鄧夫子卻像被釘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沒有聽錯吧?
關乎社稷民生?
蓋世奇功?
聖諭褒獎?
他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一個田間走出來的讀書人,能有什麽蓋世奇功?
莫非是他種的地裏長出了金子不成?
可眼下的情形再明白不過……
李縣令這架勢,分明是來給謝遠撐場麵的。
寧老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附和道:“對,縣尊所言極是……”
“趙夫子是謝遠的恩師,向來對他器重,隻是關心他這幾日不見蹤影,是否家中遭遇了什麽難處。”
“我等也知他出身農家,若有困頓,書院定會出手相助,絕不會眼看一棵好苗子就此荒廢。”
李縣令雖是一縣之主。
可寧老在本地文人圈中德高望重,旁人見了他,無不恭敬地稱一聲“寧老”。
李縣令平日裏也對他禮遇有加。
今日卻因鄧夫子惹出的事端,讓他感覺平白矮了一頭。
寧老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掃了鄧夫子一下。
那眼神裏的警告,讓鄧夫子喉頭一緊,隻能訕訕地垂手立著。
寧老轉而又問:“敢問縣尊,不知謝遠所立何功?”
李縣令依舊笑意盈盈:“此事尚未塵埃落定,功勞究竟幾何,本官暫不好說。”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貴書院恐怕要托謝遠的福,名揚天下了。”
寧老雙目陡然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書院,能名揚天下?
這……這不正是天下所有書院創辦者的畢生所求嗎?
寧老轉頭打量著一旁神色自若的謝遠,那年輕人一副寵辱不驚的沉穩氣度,實在不像個即將立下奇功的模樣。
但這話從縣尊口中說出,若無十成把握,他斷不會如此斷言。
寧老頓時兩眼放光,聲音都有些顫抖:“縣尊,此言當真?”
李縣令隻是神秘地笑了笑,說:“本官不敢多言,一切靜待分曉。”
他朝上拱了拱手,又道:“聖上的旨意,本官不敢耽擱,這便帶謝公子去了。”
寧老立刻會意,連連點頭。
“既是正事,那便快去。他落下的課業,自有趙夫子為他補上,還請縣尊放心。”
謝遠聽著幾人的對話,心中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麵上卻分毫不露。
他依足了禮數,向三位師長行了一禮,便跟著李縣令走了出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不見,寧老才猛地回頭,狠狠瞪著鄧夫子。
“鄧園,老夫說過多少次,你性格粗獷,更應該謹言慎行!”
“你讀了半輩子書,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鄧夫子被訓得滿麵通紅,羞愧難當。
可他心裏也覺得冤枉!
誰能想到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後生,真能立下什麽驚天動地的功勞?
若功勞這般好立,為何他窮盡半生也未曾有過?
寧老看著鄧夫子那副不甘不服的樣子,疲憊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再不多言,甩袖而去。
趙夫子對著鄧夫子嗬嗬一笑,說道:“鄧夫子,我該去學堂督促早課了,恕不奉陪。”
說完,也自顧自地走了。
隻留下鄧夫子一人愣在原地,懊惱不已,捶胸頓足。
……
車駕轔轔,謝遠與李縣令相對而坐。
“聖意竟來得如此迅捷?”謝遠略感意外。
李縣令撫須頷首:“疫情如火,此等關乎萬民安危的國之大事,鄧禦醫自然是以最高規格的八百裏加急文書上奏。”
“京師與此地相隔雖遠,但快馬一日可達,一來一回,時間綽綽有餘。”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笑意補充道:“不過,朝廷給謝公子的嘉獎,想必還在路上。即便是欽差奉旨而來,腳程也快不過這軍情急報。”
謝遠淡然一笑:“身外之物不足掛齒,當下還是防疫為重。”
李縣令聞言,目中讚許之色更濃:“似謝公子這般年紀,便有此等胸襟與見識,實屬難得。唉,若是本官能早些年結識你……”
倘若早個三四年遇上,他定要力排眾議,點其為縣試魁首。
十四歲的案首,何等的少年英才,足以在士林中傳為一段佳話。
可惜,如今謝遠已年滿十八,縱然奪魁,雖也出色,卻少了那份石破天驚的震撼。
至於更為難得的“小三元”之名,後麵的府試、院試,便不是他一個縣令所能左右的了,全看謝遠自身的運數與才學。
思及此,李縣令不免惋惜:“本縣的縣學雖尚可,但終究池子淺了些。”
“你且放心,待來年歲試過後,本官定會為你鋪路,設法將你薦入府學,那裏的師資與同窗,於你而言才是更好的砥礪之所。”
謝遠聞言,眉峰微動,心底泛起一絲波瀾。
聽李縣令這言之鑿鑿的語氣,仿佛自己明年高中秀才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可他連最基礎的童生試都未曾下過場,這位縣尊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莫非……他竟有意在考題上給予方便?
謝遠心中念頭百轉,卻不知在李縣令心中,他早已是內定的下一科童生試案首的不二人選。
與李縣令又敘談片刻,馬車已在驛館前停穩。
鄧安謙正領著一眾醫工翹首以盼。
他們都是接了聖旨連夜從各縣抽調而來的杏林高手,聽聞那牛痘防疫之法的開創者,竟是一位十八歲的少年郎,個個心中都充滿了探究與好奇。
當李縣令引著謝遠步入驛館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而來。
麵對一雙雙審視的目光,謝遠神色自若,上前一步,朝著眾人行了一記標準的書生禮,不卑不亢。
“晚生謝遠,奉縣尊與鄧禦醫之命,特來與諸位前輩共同探討天花預防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