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力交瘁
錦衣衛的詔獄,素有人間煉獄之稱。
來到這裏的人,即便不死也要被扒一層皮,這似乎已經成為大家的共識!
任憑你是鐵齒鋼牙,一旦進了這裏,同樣能被撬開。
詔獄內終年不見天日,因被建設於地下,空氣也較為稀薄。
走廊內的燈燭不斷跳動,忽明忽暗。
四下裏血腥氣彌漫,各類刑具隨處可見。
那幽暗看不到盡頭的走廊深處,時不時傳出幾聲犯人的呻.吟,仿佛是風從枯骨的喉舌間吹過,發出的陣陣尖銳嘯聲。
那刑具上的血痂一層疊著一層,將其染成了怪異的幽紫色。
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奪目的光澤。
徐之遠被捆在刑台之上,看著那被血痂包裹的刑具,聽著那穿透力極強的悲吟,他的意誌正在被瓦解,他的心神也正處於即將崩潰的邊緣。
“娘,你快些找人來救我啊,要不然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徐之遠在心中一遍遍默默祈禱,希望母親能夠盡快帶人來救自己出去。
劉家原本不過是這應天府內一個毫不起眼的財主家,雖然後來招贅了徐鵬程這個落了榜的舉人,家族生意逐漸有了起色。
可是相較於那些根基深厚的門閥世家,卻仍有些極大的差距!
徐鵬程之所以能夠將生意做到如今這般風生水起的地步,所仰仗的也不過是自己昔日裏的那些同窗好友們的幫扶,幫他大開方便之門!
徐鵬程出身寒門,自然知道腳踏實地的重要性,故而他這些年來才能做到踏實穩健,並與徐之遠的母親劉氏相敬如賓。
奈何劉氏對於徐之遠太過寵溺,將自己從婚姻中失去的全都貼補在了兒子身上,對於徐之遠有求必應,嬌慣寵溺毫無下限!
正是因為她的嬌慣縱容,才將徐之遠一步步推向了如今的深淵。
而現在,謫仙居內,劉氏還在與徐鵬程哭鬧,希望他能托關係救徐之遠出來:
“我告訴你,之遠也是你的兒子,現如今他被錦衣衛帶走,罪名是刺殺皇駕,如果這罪名最後當真坐實,就算是你這個當爹的也逃不掉,咱們全家都得遭受牽連!”
謫仙居二樓雅間內,徐鵬程眉頭微蹙,來回踱步。
劉氏夫人哭的梨花帶雨,不斷用絲帕擦拭著自己的眼睛:“當初我就和你說過,不要一心隻想著生意,之遠說要捐官,你就不能給他走走關係嗎?非要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兒子沒了,你高興了?”
“夫人啊,不是我不肯給他捐官,隻是你看看他做的這些事情,他配穿那一身官衣嗎!”
“當初你對他嬌慣縱容,那是我就曾提醒過你,慣子如殺子,讓你不要對他太過嬌縱,可是你呢?你幾時將我的話聽進去了?”
“現如今他被錦衣衛緝拿,這也是他咎由自取,你想讓我出麵,我哪有這麽大的麵子!”
“更何況那錦衣衛的話你也都聽到了,他這次所犯得乃是刺王殺駕的重罪,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難以洗清他的罪責,這次可算是徹底栽了……”
眼見著徐鵬程不肯出麵營救兒子,劉氏情緒更為失控,指著丈夫大罵道:“徐鵬程,早知你是個窩囊廢,我當初就不該嫁給你,如今倒好,你連自己的兒子都救不出來,你這個爹當的還有什麽用,你對得起我們劉家這些年來對你的幫扶嗎……”
劉夫人的聲聲斥罵,直罵的徐鵬程老臉通紅,這些年來,因為自己這個贅婿的身份,他在夫人麵前向來是低三下四,隻怕稍有不慎便要惹怒了對方。
如今聽得夫人舊事重提,再加上徐鵬程也的確憂心自己這個獨子,無奈之下,他隻得長歎一聲:“夫人,你別再說了,我現在就去找祖輝兄問一問,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徐鵬程懼內,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為了能夠給劉夫人一個交代,他匆匆離開謫仙居,乘車直奔陳祖輝的官邸而去。
隻是往日裏還算熱鬧的官邸,今日卻是空無一人,且大門緊閉,貼有兩張封條!
與徐鵬程同行的乃是劉氏的侄子,劉銘!
劉銘見門上貼著封條,下車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驟然,低聲對徐鵬程說道:“姑父,這門上的封條,是鎮撫司貼的!”
鎮撫司,錦衣衛。
在常人聽來,這就是催命鬼,生死簿!
徐鵬程為人雖然憨厚,但此時聽到那門上的封條乃是錦衣衛所封,也頓時察覺出了些許端倪。
他臉色一正,開口對劉銘質問道:“劉銘,我問你,之前在咱們酒樓雅間議事的那幾位客人都是哪裏來的?”
“那些都是表哥介紹來的,而且表哥私下裏叮囑過,不讓我告訴你!”
“那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不知道,不過之前伺候他們的時候,我曾聽他們說過我聽不懂的話,不像是咱們漢家官話,反倒像是哪裏的方言……”
劉銘此時也察覺出了事態異常,之前那幾名借雅間議事,出手闊綽但從不吃喝的客人,很可能就是此次行刺皇駕的元人!
“怪不得之前之遠和陳祖輝走得如此之近,怪不得陳祖輝非要讓我開設幾個能夠供人議事的酒樓雅間,原來這個陳祖輝早就想到了要算計我!我……”
徐鵬程一時氣悶,隻覺胸口堵塞,連忙用手捂住心口,鮮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我遇人不淑,看人不明,是我害了我兒啊!”
徐鵬程雖然一直以嚴父的形象麵對徐之遠,可實際上他對徐之遠的關愛,絲毫不弱於妻子劉氏。
他深知官場混沌黑暗,才不想徐之遠涉足其內,苦心打理家族生意,所為的也不過是有朝一日能夠將這家產傳給兒子,好能讓他一生衣食無憂!
如今得知兒子入獄,竟然是被好友誆騙,徐鵬程豈能不恨?
眼見著姑父痛心嘔血,劉銘連忙上前攙扶:“姑父,您沒事吧姑父?”
徐鵬程聞言搖了搖頭:“我沒事,帶我去詔獄,我要去看看之遠!”
眼見著徐鵬程一副虛弱模樣,劉銘心中也不禁酸澀難耐。
忽然,他想起了朱樉早前送給自己的那副唐寅真跡,自己對方對於自己的賞識與拉攏。
劉銘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點光亮,當即開口對徐鵬程寬慰道:“姑父,表哥不一定會被處死,我有辦法,我有辦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