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府尹之死
當日朱樉留在詔獄,等了多半日的時間。
徐鵬程陪伴在徐之遠的身邊寸步不離,這也是他自從做了父親以來,陪伴兒子時間最久的一次。
當大夫走出房間的時候,他臉上盡是疲累之色。
眼見著朱樉等人滿臉關切,他的臉上也勉強浮現出了一絲笑容:“老夫幸不辱命,總算是將這年輕人的性命給救回來了,不過恕我直言,他傷及顱腦,即便救治得當,恐怕也得留下後遺症,如果老夫推斷不錯的話,這年輕人十之八。九是要有損智力,即便日後康複,其自理能力恐怕也不會超過幾歲的孩童……”
大夫留下了這番判詞,接過朱樉遞來的傭金,並在阿大的護送下返回醫館。
同時徐鵬程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渾身染血,神態疲倦,剛一出門便跪倒在了朱樉麵前:“承蒙王爺救我兒一命,鵬程在此,給您磕頭了!”
徐鵬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給朱樉磕了三個響頭,直至起身之時,額頭明顯泛紅,甚至可以看到絲絲血痕。
朱樉扶起徐鵬程,歎息著對其說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徐老板的良苦用心,本王豈能體會不到!”
“剛剛那位大夫所言,不知徐老板聽到了多少?”
朱樉本不想繼續打擊這位父親,奈何事已鑄成,若不提前告知,隻怕日後對他的打擊會更大。
徐鵬程聞言,笑著答道:“大夫所言,我剛剛都已經聽到了,這孩子少時混賬,不聽管束,我和他娘都管不了他。”
“如今我賄賂朝廷命官,做下諸般惡事,遭受懲戒也隻是遲早的事情。”
“他要是變傻了倒是也好,起碼他娘管教著他,不至於費太多的心力,我除了這間謫仙居外,另外也還有些產業,足夠他母子二人吃用一生,我也不必再為他操心費神了……”
徐鵬程這話看似說得輕鬆,實際上滿腹辛酸,怕是隻有他已經明白。
如今所做的一切灑脫姿態,不過都隻是強撐而已,任誰遭遇這樣的事情,心裏怕是都不會好受!
詔獄終究不是養病的地方,況且朱樉感念他二人父子情深,徐之遠也能夠懸崖勒馬,大徹大悟,有心放過他二人一馬,於是便差人將他父子送回家中修養,至於徐鵬程賄賂陳祖輝,兩人聯手所做的那些欺行霸市的勾當,隻等陳祖輝歸案,另行調查也不遲!
朱樉並不擔心陳祖輝會逃到哪去。
他臨走之前能想著先安排自己的妻兒親眷,這便說明此人還有牽掛。
如今他的妻兒都已經被錦衣衛逮捕歸案,任他陳祖輝有天大的本領,也如被放飛的風箏一般,終究要帶著牽絆,不得自由。
毛驤已經提前命令京城錦衣衛嚴密排查,搜尋陳祖輝的去處蹤跡,必須要將其逮捕歸案,給朱元璋一個滿意的答複!
但他們都想不到,如今的陳祖輝早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並被人用馬車運載,丟在了詔獄門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誰能想到那凶犯竟會如此大膽?
此時詔獄門前當值的仍是李鐵山,袁富通兩人。
這兩人原本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議論著那劉銘究竟是何方神聖,怎得一個如此不起眼的小夥計,卻能和當朝炙手可熱的秦王扯上關係,還被對方如此禮遇?
就在他二人聊天之際,一輛馬車忽然從詔獄門前疾馳而過,在路過門口的時候,一隻染血得布袋被從上麵推了下來,落地無聲,隻濺起一片埃塵!
這詔獄本就是用於關押,審訊犯人的地方。
所處位置自然不會靠近京城鬧市,而是位處偏遠之地。
這周圍平日裏也常有商隊途徑,畢竟有錦衣衛在此坐鎮,這條道路比之其他地方要更加安全。
李鐵山,袁富通對此早已經是習以為常。
看著麵前這隻袋子,還以為是剛剛那途經此處的馬車掉落下來的貨物。
李鐵山本就因為無緣無故挨了個巴掌而心中憤懣。
如今一見這袋子掉落在自己麵前,當即動起了歪心思:“剛剛那馬車走的匆忙,該不會是把什麽貨品落在這裏了吧?我說老袁,合該著咱們哥倆要發一筆外財啊!”
袁富通為人踏實,並不像李鐵山這般活絡。
麵對李鐵山的說辭,袁富通隻是憨笑著回絕道:“老李,不管這掉的是什麽東西,總歸都是人家的,出門做買賣也不容易,想你堂堂錦衣衛,總不至於侵吞民財吧?”
“依我看來,不如咱倆搭把手,把他這東西給拽到路邊來,何時失主發現東西丟了,咱們再還給他便是!”
麵對袁富通的這番說辭,李鐵山似乎頗為不屑:“切,要我說你老袁就是膽子小,穿上了這身官衣,還不想著給自己行些方便。”
“我看他這袋子沉甸甸的,裏麵說不定裝了什麽好東西,咱們把話說清楚了,見麵分一半,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的這一半,我是必須要拿的……”
李鐵山說話之間捋胳膊,挽袖子,上前就拽住了這麻袋口。
用力一拽,將其拖上了台階!
“嘿,還真他娘的沉,這裏麵裝著的,該不會是他娘的……死,死,死人啊!”
李鐵山剛剛用力拖拽麻袋口,致使袋口鬆動,一條慘白的胳膊順勢從裏麵支了出來,差點杵在李鐵山的臉上。
李鐵山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麵?雖說是主管京畿刑獄要案的錦衣衛,可是洪武年間,天下初定,國泰民豐,又哪有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發生?
正因如此,所以李鐵山接觸死人的機會其實並不算多。
如今眼見著一條慘白的手臂突然懟到麵前,也難怪他會如此失態,朝後退步的同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叫的比殺豬還要慘!
袁富通為人雖然老實,但膽量卻是極大。
見袋子裏裝的是一具屍體,他毫不懼怕,竟拽著那條手臂,將屍體的半邊身子從袋子裏拉了出來。
等看清那具屍體的樣貌的時候,即便是袁富通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老李,趕快去通知秦王殿下和指揮使,就說應天府尹已經找到了,這具屍體,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