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樹大招風
乾清宮內，朱元璋翻閱著一封封奏折，臉色越發陰沉。
大太監雲奇伺候在側，此時也連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會惹惱了這位洪武爺！
半晌過後，朱元璋狠狠將手中奏折摔在地上：“參參參，這些王公大臣們，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給朕遞折子，參秦王，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戳到他們的肺管子了，他們怎麽就非要揪著朕的兒子不放！”
眼見著朱元璋如此惱怒，雲奇連忙上前撿拾奏折：“陛下，各位大人對於秦王有意見，這倒也能理解。”
“自從五十裏鋪刺殺案發生以來，秦王大刀闊斧調查本案，攪擾的京城人心惶惶，連帶著錦衣衛最近也在為此事忙的不停，百姓們對此也是頗有微詞。”
“各位大人也是體及民生，這才會檢舉秦王，我倒是覺得陛下不必為此大動肝火，畢竟這些大人們的出發點也都是好的……”
“好的？”
“他們要是當真有心，這京城的局勢又如何會像當今這般烏煙瘴氣？堂堂朝廷四品，應天府尹，竟然會和前朝餘孽相互勾結，試圖刺王殺駕，要不是有秦王提前得知此事，替朕擋過一劫，他們早就反了天了！”
朱元璋說至此處，一雙虎目直看向雲奇：“你這奴才，怎麽一直在為他們說話？難不成你也收了他們的好處，也想和朕參秦王一本嗎？”
麵對朱元璋那帶著凜凜殺意的眼神，雲奇隻覺得心髒都漏跳了半拍。
他連忙屈膝跪地，腦袋磕的砰砰作響：“陛下明鑒，您就算是借奴婢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插手朝政，更不敢參自己的主子啊！”
“奴婢隻是一時語失，多說了兩句，還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雲奇跪在地上磕頭如同搗蒜，不過片刻功夫，額頭便紅腫滲血，將他整張臉都染的通紅。
朱元璋就這樣注視著雲奇，直至半晌過後方才開口說道：“行了，停吧！”
“要不是念在你跟隨朕身邊多年的份上，僅憑你剛剛那番話，朕就該砍了你的腦袋！”
雲奇聞得此言，如蒙大赦：“奴婢多謝陛下開恩！”
“下去處理一下你的傷口，這裏用不著你來伺候了，滾吧……”
朱元璋一聲令下，雲奇灰溜溜撤出了乾清宮。
看著散落在地的那一堆奏折，朱元璋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無名怒火：“來人，把這些奏折都給朕拿到殿外燒了，省得擺在這裏，礙了朕的眼！”
朱樉來到乾清宮的時候，這裏的煙塵還未散去。
幾名小太監雖然被嗆得麵紅耳赤，但卻硬是捂著嘴不敢咳嗽，生怕會受到責罰。
朱樉一見殿前火光衝天，塵灰滿地，眉頭不禁微微蹙起：“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幾名小太監被他這一聲虎吼給嚇了一跳，為首一人連忙上前解釋道：“回稟王爺，這些都是今天送來的奏折，是陛下讓我們燒的！”
朱樉聞聽此言，彎腰拾起一本還沒來得及燒的奏折，細細翻閱起來：“究竟是什麽事情竟會讓陛下如此動怒，甚至連百官奏折都給燒了！”
一見朱樉要看，那負責點火的小太監連忙阻止：“王爺，這些都是陛下下令焚毀的，您就別看了，別讓我們難做……”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之際，一個蒼老但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忽然響起：“讓他看吧！”
那名小太監聞聲連忙縮回手來，幾人紛紛跪倒在地：“奴婢叩見陛下！”
朱樉也將奏折拿在手中，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嗯，你進來吧，朕正好有事情想要問你！”
朱元璋站在殿前，滿臉疲態，短短幾日未見，他的容貌卻要照比之前更加蒼老了幾分。
朱樉聞言不敢怠慢，三步並作兩步，緊隨其後進了殿內。
“剛剛的奏折，你都看到了？”
“回稟父皇，看的一清二楚！”
“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兒臣行事無愧於心，所為的皆是天下百姓，群臣對我的指責，兒臣並不放在心上，隻要父皇願意相信兒臣，兒臣願負千夫所指！”
朱樉這番話說的可謂鏗鏘有力，深得朱元璋的欣喜。
朱元璋微微頷首，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好啊，說得好，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兒子，果然是有我的幾分性格！”
“不過朕也要問問你，那奏折上對你的指控都不是假的吧？你帶領錦衣衛當街殺人，並與統領衙門對峙，這些事情，你怎麽解釋？”
朱元璋話鋒一轉，直接將話題引到了昨天的事情上。
朱樉知道這是老朱對於自己的考驗，於是乎探手入懷，掏出了已經匯集成冊的那本賬簿：“父皇請看，這就是兒臣所做的交代！”
“這上麵記述的是各地今年向京城舉薦的官員名錄，以及他們為了疏通關係所花費的銀兩。”
“舉薦製本是為了擇優為民，可現在卻成為了他們用於斂財的工具，不能說各地舉薦的人才都不勝任，但其中起碼有一大部分都是屍餐素位之輩，是利欲熏心之徒！”
“為了這本簿冊，險些搭進了一條性命，昨日街頭械鬥，包括錦衣衛與統領衙門的對峙，皆因此事而起，兒臣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將這本簿冊遞交給父皇，以證明兒臣並非胡鬧！”
朱樉態度懇切，語出更是驚人。
朱元璋將那本簿冊接過，仔細翻閱，那上麵一個個名字，一筆筆賄賂，看的他心驚膽戰，咬牙切齒。
“朝廷放出的官職，就被他們當成了斂財的工具？”
“朕的那些子民，在他們的眼裏就是可供榨取的油料嗎？”
“這些貪官汙吏當真該死，哪怕是將他們剝皮填草也不為過！”
朱元璋越看越是憤怒，險些將手中的簿冊撕爛。
他猛然抬頭看向朱樉，同時開口對其聞道：“這簿冊是從何處而來？涉及本案的幕後之人又是哪些？朕非要將他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不可！”
朱元璋罕見的憤怒說明這群貪官汙吏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而麵對他的質問，朱樉卻是搖頭說道：“父皇，本案的真凶如今還不能確定，但是兒臣認為其與五十裏鋪刺殺案肯定是有脫不開的幹係！”
“兒臣今日前來，主要是想和父皇商議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兒臣有一計，如果使用得當，或許可以將此事徹底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