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洪武又沒錢又好麵子，請陛下來大同拜師
毛驤之所以這麽悲觀，也是有原因的。
可以說活著的武將之中，除了徐達、湯和、沐英、李文忠四人，他是朱元璋最信任的近衛將軍。
甚至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他毛驤才是最值得他朱元璋信任的人。
一個朱元璋如此親近的近衛總領，還能沒有這些親衛小夥子了解朱元璋？
他比誰都清楚，除了打仗和治國，朱元璋最擅長的便是農事。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看好朱元璋！
原因無他，
隻因為他給葉塵當了這麽兩個月的車夫！
就這兩個月以來，他耳朵裏聽到的，幾乎全是信心滿滿的朱元璋，最後變成了鬥敗的公雞。
再者說了，這麥田如海的政績，還就這麽擺在這裏。
“回來了！”
“快看，是不是他們回來了？”
也就在毛驤越想越悲觀之時，一名眼尖的護衛小夥子，就看到有人影正在麥田裏由遠到近。
終於，他們看清了來人的麵龐。
“怎麽會是這樣？”
“閉嘴，小心你的腦袋......”
十名之前很是看好朱元璋的年輕護衛，盡管都閉上了嘴，但他們的心裏卻都是‘萬萬沒想到’這五個字。
他們萬萬沒想到，是葉塵昂首挺胸的向他們走來，儼然一副戰勝歸來的大將做派。
而他們看好的皇帝陛下，卻是耷拉著腦袋，像極了被打得丟盔卸甲，無顏再見家鄉父老的敗兵。
“看什麽看？”
“繼續趕路！”
“不進城，不許停車！”
朱元璋沒好氣的話音一落，就一下子鑽進了馬車。
就他這鑽進馬車的架勢，讓人瞬間就想到了那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並不知道，朱元璋在麥田裏都經曆了些什麽。
但他們卻完全可以肯定，葉塵又一次讓馬皇後對他刮目相看。
正如他們所料，最後一個上馬車的馬皇後，看著葉塵的背影，真就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很想知道朱元璋在麥田裏的經曆，可他們卻沒有誰敢多說一句。
別說是他們了，就連毛驤也隻敢駕馭馬車，繼續前行。
此刻的馬車之內，
坐在後方的朱元璋，隻是低頭不語，他是既不想多看葉塵一眼，也不想多看他家妹子一眼。
馬皇後之所以也跟著不受待見，還得是因為馬皇後剛才那胳膊肘往外拐的表現。
時間回到朱元璋蹲下身去，研究溝渠與儲水坑的布局之時。
朱元璋看著小溝渠和儲水坑的連接處，眉心微皺道：“這儲水坑修得比四條連接溝渠，要高上不少啊！”
“溝渠還有一定的傾斜？”
朱元璋話音剛落，葉塵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這不就對了？”
“水總是往低處流的，隻有人才會往高處走。”
“就算是下再大的雨，儲水坑的水，都沒辦法溢出來淹沒農田。”
“如果下了大雨，麥田裏多餘的水，還會順著溝渠，往那個方向流去。”
朱元璋和馬皇後，順著葉塵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條連接著多個儲水坑的長溝渠。
如果隻看一小段溝渠，便很難發現溝渠那不多的斜度。
可要放眼整個來看的話，斜度就很是明顯了。
葉塵繼續說道：“那個方向，就是我大同的河流。”
“大同擁有桑幹河、禦河、沙河以及方城河、中高莊河等河流。”
“這些河流之間，還形成了大中小型水庫，一十六座！”
“不僅如此，還有數萬畝的濕地！”
“大同雖然是北方邊城，可卻與北方的其他地區，有著明顯的區別。”
“首先，這裏並不缺水，甚至水源比許多南方地區還多。”
“平坦的地形，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陽光，宜人的天氣，充足的水源，讓這裏成為了北方少見的‘糧都’。”
說到這裏，葉塵又看向朱元璋和馬皇後，一臉嚴肅的說道：“為什麽素來就有‘大同城下打草穀’這句話？”
“這句話是好話，也是壞話！”
“之所以說它是好話，是因為這句話足以證明，大同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麽窮。”
“一個曾經作為北魏國都的城池，怎麽會一開始就窮？”
“這裏的曾經，不僅不窮，甚至還是北方的‘江南’，是北方的‘揚州’！”
“之所以說它是壞話，則是因為這裏因為地勢平坦，所以‘易攻難守’！”
“一個堪比江南和揚州的地方，卻易攻難守，還直麵草原遊牧？”
“這不就是草原遊牧劫掠的首選之地嗎？”
“久而久之，草原遊牧一旦揭不開鍋了，就會提議先去‘大同城下打草穀’！”
葉塵看著二人這若有所思的樣子，又釋然一笑道：“說遠了。”
“研究城防，不是我的事情，是駐軍將領的事情。”
“我們還是說說眼下的溝渠吧！”
說著，葉塵又看著眼下溝渠，繼續說道：“經年累月的水災，已經讓這個地方有了經驗。”
“隻要查閱大同的相關《縣誌》，就知道每條河流，每座水庫，漲水最厲害的時候，會淹到哪裏。”
“但凡是需要在汛期之後才能豐收的作物，都不會種到漲水線以下去。”
“別說是翻閱《縣誌》了，就算是這裏的老農，也很清楚這些事情。”
“所以，我們的麥子，就沒有種在漲水線以下。”
“而且，這些無異於無數溪流的溝渠，還可以將多餘的水流，快速排到主河道裏麵去。”
“所謂的洪災，怕的從來不是主河道漲水！”
“怕的隻是居住地和耕作地之中，來不及流入主河道的水！”
“隻要居住地和耕作地排水及時，隻要加固主河道的堤壩，隻要主河道足夠暢通，我還怕它漲水？”
話音一落，葉塵隻是冷哼一聲，就抬起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你這......”
朱元璋很想反駁葉塵，可他卻真的啞口無言了。
而他旁邊的馬皇後，則是在看到朱元璋啞口無言之後，直接就為葉塵叫起了好！
“好啊！”
“本以為葉縣隻是精於修路和農作，卻不曾想到，葉縣還精於水利？”
葉塵聽後，也隻是故作謙虛的說道：“算不上精通，略懂而已。”
說著，他又看向朱元璋道：“你家皇帝陛下，曾經也是資深農戶，他還能不懂這個？”
“你跟他混這麽久，居然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丟了自己的人，還丟了他的人？”
“你，我......”
馬皇後的眼裏，朱元璋真就是啞口無言的同時，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朱元璋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這才壓下了心裏的火氣。
“好好好！”
“算你厲害，算咱丟了臉，行不？”
“咱繼續問你，就你這些溝渠和儲水坑，可看著不少啊！”
“而且，傾斜的大麵積控製，也是個細致活兒。”
“你哪來那麽多的人力？”
“咱可記得，這大同可是洪武二年才收回來的。”
“正如你所說，大同以前很繁華，可經過前元近百年的摧殘，早就不成樣子了。”
說到這裏，朱元璋又恨著葉塵的同時，心中暗道：“算你厲害。”
“可咱也不能白受了這委屈。”
“你得拿這門學問來換！！！”
可也就在他如此盤算之時，葉塵卻是壞笑一聲道：“又想替你家皇帝陛下打聽？”
“沒聽說過，‘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嗎？”
“你回應天之後，就告訴你家皇帝陛下，就說是我說的。”
“要想學東西，就親自來大同拜師！”
話音一落，葉塵直接就拍了拍屁股，昂首挺胸的向大道走去。
與此同時，他又自顧自的大聲說道：“其實，這些溝渠水坑什麽的，也和那秦馳道一樣，沒什麽了不得的技術。”
“都是一句‘大力出奇跡’，就可以搞定的事情！”
“對了，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們，工部和戶部為什麽會說他們辦不到，是因為技術失傳了。”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因為陛下拿不出這麽多錢，也給不出這麽多人，但又非常要麵子。”
“為了不讓皇帝丟麵子，他們才說技術不行！”
“哎！”
“伺候這麽一個，又沒錢又要麵子的皇帝，真乃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之不幸啊！”
說到這裏，正在往回走的葉塵，竟然還得意的蹦躂了起來。
此刻的馬車之內，
朱元璋剛回憶到這裏，就一點也不想再回憶了。
此刻的朱元璋，有且隻有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