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發老婆,不要就坐牢

第十三章 我跟著你

龍虎幫的三人僵在原地,麵色青白交錯,進退兩難。

為首那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陰鷙地在鄭靈身上剮過,從牙縫裏惡狠狠地擠出一個字:

“撤!”

聲音低沉,裹著濃重的不甘。

另外兩人惡狠狠地瞪了鄭靈一眼,這才轉身,快步沒入巷口深處。

鄭靈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輕輕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下來。

她低頭看向地上那個已被人踩踏得沾滿塵土,幾乎辨不出原貌的白麵饅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用袖口一點點擦拭著表麵的汙漬。

那饅頭早已冷硬變形,她卻依舊舍不得丟棄。

便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麵前。

那手掌不算寬厚,指節卻顯得修長有力,掌心穩穩托著一個用油紙半包著的肉包子,正散發著溫熱誘人的香氣。

“喏,給你。”

聲音溫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鄭靈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瘦幹淨的臉龐。

他看起來約莫十十一二歲年紀,身形有些單薄,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像個尋常的寒門學子。

然而,他的眼神格外澄澈,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心安的平靜。

她漂泊這些時日,早已習慣了豎起全身的尖刺。

此刻對著這雙眼睛,那點戒備之心竟有些提不起來。

“我……多謝你的好意,還是不必了……”

她習慣性地想維持那點可憐的尊嚴,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偏在這時,空癟的肚腹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咕”鳴響,在這短暫的靜默中顯得異常清晰。

鄭靈的臉頰霎時飛起兩抹紅暈,窘得幾乎想立刻鑽進地縫裏去。

“無妨,吃吧!”

陳平安像是全然未曾聽見那聲響,又將手中的包子往前遞了半分,語氣依舊平和。

鄭靈內心掙紮得厲害。

最終,強烈的饑餓感壓過了那點搖搖欲墜的驕傲。

她伸出帶著些許汙漬的小手,輕輕接過了那個溫熱的包子,低聲囁嚅:

“多謝。”

她先是極小口地咬了一下,鬆軟麵皮與鹹香油潤的肉餡瞬間在口中化開。

久違的葷腥滋味讓她眼睛驀地一亮,再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三兩口便將整個包子塞進嘴裏。

兩邊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活像隻急於囤糧的倉鼠。

她吃得過於急切,一下子噎住,忍不住輕輕捶打著胸口。

待好容易順過氣,再抬頭時,卻見那贈予包子的年輕人已轉過身,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眼看就要匯入街上稀疏的人流。

鄭靈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瞅了瞅手中僅剩的,還殘留著些許油漬的油紙,幾乎未作猶豫,抬腳便跟了上去。

她不知這人要去向何方,是做什麽的,但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她,跟著他,或許能尋到一口安穩飯吃,能得一個暫且容身之所。

她如今,已是無路可走了。

……

城門外,等候拉客的板車零落停著,車夫們大多倚著車轅打盹,或是聚在一處低聲閑談。

陳平安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向一路緊隨其後的鄭靈。

在城中,他已聽聞這丫頭是風雲武館館主之女。

雖被逐出,身份終究敏感。

他本不欲多惹麻煩,隻想著結個善緣,留待日後或許有用。

未料這小丫頭竟一路跟到了這城外。

“喂,我要跟著你。”

鄭靈幾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頭,直截了當地開口。

她年紀雖稚,語氣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為何?”

陳平安看著她枯黃的發絲和明顯營養不良的小臉,心中已猜到大半,但仍問了出來。

“因為你有吃的,”鄭靈回答得理直氣壯,“還有,你方才幫了我,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像是展示自己的價值:

“帶我走吧,給我一口飯吃就成。我的本事你也見到了,等閑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我能給你家看門護院。”

陳平安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這理由聽著簡單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孩童式的天真,卻又讓人難以反駁。

見陳平安似有猶豫,鄭靈急忙又道:

“你放寬心,我爹……風雲武館的鄭館主,他眼裏隻有我那兩位兄長,我的死活他早就不管不顧了。”

“他既將我趕出來,就絕不會再認我這個女兒。”

她說這話時,眸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旋即被更強烈的倔強覆蓋。

“總有一日,我的武藝會勝過他們所有人,叫他們知道,女子習武,未必就遜於男兒!”

聽著她這稚氣未脫卻擲地有聲的話語,陳平安心中微動。

他確實需為家中增添一份保障。

自己不久便要入伍,家中僅剩柳晴兒與小蝶兩個弱質女流,在這不太平的世道,難保不會有人欺上門來。

鄭靈年紀雖小,身手卻著實不凡,有她在,尋常宵小定然不敢放肆。

思忖片刻,陳平安心中已有決斷。

他看向鄭靈,正色道:“可以。小丫頭,我家中不算富裕,但能保你衣食無憂。”

“平日也無須你做太多雜活,隻一條,若家中遇著危難,你需盡力護持。”

鄭靈聞言,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一言為定!”

這樣的條件,於她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談妥之後,陳平安便招呼不遠處一個靠在板車旁,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的車夫。

“客官,去哪嘞?”

車夫揉著惺忪睡眼,忙迎上前。

“陳家村。”

“陳家村?”車夫皺了皺眉,咂咂嘴,“那塊兒可不近呐,路還難走。這麽著,二十錢,去是不去?”

“二十錢?”陳平安故作驚訝地拔高了聲調,“往日不都是十錢麽?怎地平白漲了這許多?”

車夫歎了口氣,臉上堆起幾分無奈與抱怨:

“嗐!客官您是不曉得啊!如今這光景,前線吃緊,官府征調了不少車馬。”

“咱們這些還能拉活兒的,哪個不是上下打點才勉強保住飯碗?”

“這價錢要是不漲,一家老小可真就得喝西北風去嘍!”

陳平安臉上露出肉痛的神色,磨蹭了片刻,才不情不願地數出二十枚銅錢,遞將過去:

“行吧行吧,二十便二十。”

車夫接過錢,臉上剛綻出笑意,目光又瞟到陳平安身旁的鄭靈,立刻道:

“哎,客官,這小女娃也得算一個人頭,占地方哩!這樣,就算您一半價,一共三十錢。”

“三十錢?你這老倌,莫不是瞧著我們麵善,坐地起價!”

陳平安頓時瞪圓了眼,聲音也揚了起來,引得周遭幾個等車的路人紛紛側目。

“愛坐不坐!”車夫卻把脖子一梗,硬氣道,“您滿縣城打聽打聽,如今還能跑車的,攏共不過十來家,都是這個價碼!嫌貴?那您就腿兒著回去唄!”

陳平安臉上青紅交錯,像是強壓著火氣,最終還是一咬牙,又數出十枚銅錢,重重拍在車夫手裏:

“拿去!”

車夫立刻眉開眼笑,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殷勤地讓開道:

“得嘞!您二位快請上車!咱們這就動身!”

陳平安沉著臉色,率先坐上板車。

鄭靈看了看他,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在他身旁坐下。

“駕!”

車夫揚鞭在空中甩出一記脆響,拉車的老馬打了個響鼻,拖著板車,晃晃悠悠地駛離了城門,碾著鄉間的土路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