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馳援南線
“也許吧!”
陳平安收回目光,也望向遠方敵營的燈火:
“但最好還是咱們都活著,多守些時日,等著把他們打回去。”
“你倒說得輕鬆。”陳樂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你傷怎麽樣?還能撐住嗎?”
陳平安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傳來一陣刺痛,他麵不改色:
“皮肉傷,不得事。就是乏得很,要是能蒙頭睡上一天一夜就好了。”
他語氣裏帶上一點難得的輕鬆。
“仗打完,今年過年怕是趕不回家了,不過興許能輪著休整幾天。到時候……”
話未說完,一名傳令兵沿著城牆貓腰快步跑來,在陳平安麵前停住,行禮道:
“陳夫長,安嶽大人請您即刻前往中軍帳議事。”
安嶽此時召見?
陳平安心頭一凜。
戰事正緊,非有要事,不會輕易召他這等前線低級軍官。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轉向陳樂,“你在這兒盯緊些,警醒點,別打瞌睡。我去去就回。”
陳樂用力點頭:“放心,有我。”
陳平安跟著傳令兵快步離去,穿過彌漫著血腥與煙塵的城牆通道,下了馬道,朝著中軍區域那座最大的營帳走去。
帳外,厲鵬徠按刀而立,如同鐵鑄的雕像。
見到陳平安,他微微頷首,撩開了厚重的氈布門簾。
帳內,燭火通明。
安嶽正俯身在鋪開的巨大堪輿圖上,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丈量著距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但目光依舊銳利。
“平安來了,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木凳,語氣急促,“南線緊急軍情,情況不妙。”
“赤炎國主力超過十萬,猛攻南線關口已有三日,宋星將軍壓力極大,防線岌岌可危,急需增援。”
陳平安心中一沉,走到地圖旁。
地圖上詳盡標注著山川地勢、道路關隘以及各方兵力的大致態勢。
南線位置,被朱筆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大人,對方既然擺出中線、南線同時開打的架勢,恐怕早有算計。”
“我們若分兵南下,中線兵力空虛,敵人會不會……”
“調虎離山,而後直取中軍?”安嶽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想到此節,很好。這也是我最擔憂之處。”
“敵軍在中線的攻勢雖不猛烈,卻像牛皮糖一樣黏著我們,目的就是讓我們不敢動彈。”
“他們算準了我們得知南線危急後,會陷入兩難。”
“那大人的意思是?”
陳平安知道,安嶽既然召他前來,心中必有定計。
主帥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成千上萬士卒的性命,絕非輕易可下。
安嶽的手指重重落在中線和南線之間的道路上:
“不能不動!南線若破,中線、北線皆成孤軍,被分割包圍隻是時間問題。必須冒險!”
“我已決意,由你,蠻熊,蠻霸三人,率三萬兵馬,即刻啟程,馳援南線。”
“我會嚴令剩餘四萬人馬,收縮防線,佯裝兵力未減,死守此地,同時快馬加鞭,向北部防線求援。”
“北線援軍一到,中線壓力可解,屆時或可再分兵南下,與你們合擊赤炎國主力。”
三萬人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作為先遣援軍,若能及時趕到,為南線注入生力軍,或許真能穩住陣腳,撐到北部援軍主力到來。
但這三萬人的行軍路途,以及中線留守部隊能否瞞天過海,皆是巨大風險。
“此行關鍵在於快與隱。”安嶽盯著陳平安,“你們三人中,蠻霸資曆最老,經驗相對豐富,我已明言,途中一應事宜,以他為主,你與蠻熊需好生配合。”
到達南線後,一切聽從宋星將軍調遣。
平安,你心思細,勇武亦足,此去……多加小心。”
“末將領命!”
陳平安肅然抱拳。
軍令已下,唯有執行。
這時,帳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蠻熊、蠻霸兩兄弟掀簾而入。
兩人甲胄上同樣帶著廝殺後的痕跡,蠻霸臉上甚至添了一道新鮮的血口子。
“大人!”
二人向安嶽行禮。
安嶽將馳援計劃再次簡要說明。
蠻熊一聽,雙眼圓睜,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胸膛:
“太好了!早就想狠狠揍那群赤炎狗賊!”
“大人放心,我們兄弟一定把人帶到,把南線的狗崽子們殺個片甲不留!”
蠻霸則沉穩許多,他捕捉到安嶽話語中隱含的授權,心頭一熱,連忙躬身:
“大人信任,末將等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安嶽點點頭,不再多言,揮手道:
“兵馬已點齊,多是你們各自部屬,熟悉便於指揮。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
中軍帳外,空地上黑壓壓聚集著三萬士卒。
消息已然傳開,眾人剛剛經曆數日苦戰,喘息未定,又要長途奔襲另一處更危急的戰場,隊伍中彌漫著不安與壓抑的躁動。
“南線?聽說那邊打得天都紅了,咱們這點人過去,頂用嗎?”
“唉,剛撿回條命,氣還沒喘勻呢……”
“少說晦氣話!南線要是破了,咱們這兒也守不住,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拚了!”
“就是,咱們的兄弟在那頂著呢!”
議論聲嗡嗡作響。
陳平安、蠻霸、蠻熊三人迅速整隊,將各自麾下人馬編入行軍序列。
蠻熊性子急,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列。
蠻霸居中協調,陳平安則負責殿後壓陣。
三萬人的隊伍,如同一條疲憊而沉默的長龍,緩緩開拔出營,借著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掩護,轉向南方,踏上了通往南部防線的官道。
營壘轅門之上,安嶽與厲鵬徠並肩而立,目送著隊伍的火把長龍逐漸融入遠方的黑暗。
“兵力,都已重新布置妥當了?”安嶽低聲問。
厲鵬徠答道,聲音凝重:
“是。城頭旗幟、炊煙、巡防頻率一如往常,抽調走的空缺已由輔兵、民夫填充,盡量不露破綻。”
“隻是大人,如此一來,我們手中可戰之兵,已不足五萬。若薩圖那廝察覺……”
“這是一場賭博,鵬徠。”安嶽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遠去的火光,“賭的是薩圖謹慎,不敢輕易發動總攻。”
“賭的是南線能撐到援軍抵達;賭的是北線援軍來得足夠快。我們,別無選擇。”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但願他們……能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