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居安思危
陳府內部,在明月的主持下,更是運轉得如同上好了發條的鍾表。
仆役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灑掃庭除、漿洗衣物、烹製飲食、采買物資、打理花木……皆有章法。
府兵的巡邏排班也日趨嚴密合理,三班輪換,晝夜不息,將偌大的陳府守得嚴嚴實實。
王工與陳雄兩撥人,起初還有些涇渭分明。
但在明月有意的安排和幾次共同執勤,處理小麻煩後,彼此間的隔閡也消融了不少。
至少表麵上已能協同做事。
更令陳平安欣慰的是,柳晴兒名下的五處產業。
兩家酒樓、一家客棧、兩家布坊,在這兩個月裏經營狀況穩中有升。
尤其是兩家酒樓,因著陳平安的官身和柳晴兒早先打下的口碑,生意頗為紅火。
客棧位置雖稍偏,但因價格公道、整潔安靜,也漸漸有了穩定的客源。
布坊則因進了些時新花色的料子,吸引了不少城中女眷。
兩個月結算下來,竟有近五十兩白銀的淨利入賬。
這筆錢對於維持如今規模龐大的陳府和馬場開銷來說,雖仍是捉襟見肘,但已是極重要的進項。
大大緩解了陳平安的財務壓力。
“若能一直如此平靜安穩,該有多好。”
這一日午後,陳平安獨自站在擴建後的內院小花園中,看著假山石縫裏頑強探出的一叢翠綠新草,心中不由生出這樣的感慨。
陽光和煦,微風拂麵。
府中隱約傳來仆婦低語和鄭林與朱誌的嬉笑聲。
一切都透著歲月靜好的模樣。
然而他心中清楚,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止息。
蘇濤的警告、秦勝的出現、嶽家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而他自身實力的提升,也進入了一個緩慢的瓶頸期。
他暗自凝神,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幅古樸的羊皮卷軸緩緩浮現,上麵的數據清晰可見:
【宿主:陳平安】
【年齡:十九】
【身份:大靖朝安縣千夫長(正八品武官)】
【血氣:16點】(進度緩慢,武夫修行,越往後越需水磨工夫,急不得)
【武學:千幻流雲拳法。第一式“雲起”已至“登堂入室”之境,距離領悟第二式尚有距離。】
【特殊能力:心靈感應(初級)可與特定動物進行淺層情緒溝通與簡單指令傳遞。】
兩個月的勤修不輟,血氣值僅從之前的約15點增長至16點,增幅微弱。
千幻流雲拳法第一式雖已運用純熟,威力大增,但想要窺得第二式的門徑,似乎還欠缺一些關鍵的領悟或契機。
他知道這是修行常態,倒也並不焦躁。
隻是每日練功更加勤勉,將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與拳法精要慢慢融合。
就在他凝神內視、體悟自身狀態時,陳府大門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鬧聲。
那聲音起初隻是零星的議論和腳步聲,但很快便匯聚起來,變得嘈雜而響亮。
其間還夾雜著“劈裏啪啦”的鞭炮炸響聲,以及人群發出的陣陣歡呼與驚歎。
“來了!來了!”
“快看那邊!好大的排場!”
“這次來的到底是哪位大人物?”
“不清楚啊!但肯定比縣丞老爺官大!”
“你看那馬車,還有那些護衛,嘖嘖——好威風!”
“咱們安縣這窮鄉僻壤的,多少年沒見著這麽有派頭的外官來了?”
“上次熱鬧,還是陳千戶凱旋的時候吧?”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這位大人來是福是禍……”
喧嘩聲穿透院牆,清晰地傳入陳府內。
正在庭院各處忙碌的仆役和值守的府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活計,好奇地望向大門方向,彼此交換著猜測的眼神。
陳平安也從沉思中驚醒,眉頭微蹙,舉步朝大門走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剛走到前院,便見阿亮已指揮著兩名府兵將厚重的大門拉開一道縫隙,正向外張望。
見到陳平安,阿亮連忙回身稟報:
“老爺,外麵街上聚了好多人,都在朝東邊官道方向看,好像是有大官進城了,排場不小。”
陳平安點點頭,示意阿亮將門再開大些。
他站在門檻內,目光平靜地望向街道。
隻見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兩旁,此刻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個個伸長脖子,臉上帶著興奮、好奇與些許不安。
人聲鼎沸,指指點點。
空氣中彌漫著鞭炮燃放後的淡淡硫磺味。
“注意警戒,莫要讓閑雜人等靠近府門。”
陳平安對身旁的府兵吩咐道。
無論來者是誰,保持陳府的體麵和秩序是第一要務。
“是,大人!”
府兵們肅然應命,手按刀柄,挺身而立。
陳平安的目光掠過攢動的人頭,試圖看清那引起轟動的隊伍。
就在他視線掃過斜對麵一處小巷口時,心頭猛地一跳。
巷口陰暗處,一個穿著深灰色粗布短打,頭戴破舊氈帽的人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人似乎一直在注視著陳府大門。
當陳平安的目光掃過去時,他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微微抬起頭,露出了大半張臉。
那張布滿猙獰燒傷疤痕,令人過目難忘的臉!
秦勝!
他居然就在陳府斜對麵的巷口!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簡直如同鬼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秦勝的眼神依舊陰鷙、銳利,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急促與警示。
他對著陳平安,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迅速向後縮退一步。
整個人便隱入了巷子深處那片更濃重的陰影裏,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若非陳平安目力極佳且心神警惕,幾乎要錯過。
他是故意的。
陳平安心中瞬間明了。
秦勝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樣一種近乎“暴露”的方式出現,絕非偶然。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危險的方式傳遞一個信號:
有極為重要且緊急的事情,必須立刻告知陳平安。
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此刻正大張旗鼓進城的那位“大人物”有關。
陳平安心髒微微一沉。
秦勝是朝廷重犯。
蘇濤私藏他的秘密一旦泄露,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此刻他不顧暴露風險現身,隻能說明情況已危急到了某種程度。
或者,他即將有大的動作,需要最後嚐試拉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