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頓悟
原來,就在宋星暗中運轉秘法,準備召回兩頭猛獸之時,陳平安那邊的戰局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宋星的召回指令讓那猛虎的攻擊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和減弱,意圖脫離戰鬥。
然而,已經徹底沉浸在戰鬥節奏中,打出了真火的陳平安,卻誤以為這是猛虎力怯想要逃跑。
他豈肯放過這個機會?!
當即氣勢如虹,拳腳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去,死死纏住猛虎,不讓其脫身。
那猛虎先是被陳平安所傷,此刻又被死死纏住,凶性徹底壓過了那絲來自主人的指令。
吼!
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回頭與陳平安展開了更為慘烈的搏殺!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悶響聲不絕於耳。
陳平安身上也添了彩。
衣衫被虎爪撕裂,胸口、手臂多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因為宋星之前的暗中約束,猛虎的攻擊看似凶猛,實則威力有所收斂,並未能立刻要了陳平安的性命。
嗚——
猛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它的一隻眼睛被陳平安一記狠辣的直拳打中,瞬間爆裂。
鮮血順著眼眶流淌下來,顯得猙獰可怖。
它的肋部、脊背等處,也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拳印凹陷,都是陳平安奮力留下的戰果。
縱使有宋星的命令在,此刻猛虎的野性和劇痛已經徹底占據了上風。
它腦海中隻剩下將眼前這個人類撕碎的瘋狂念頭。
陳平安的雙手也在一次次硬碰中受了重創,皮開肉綻。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指骨,鮮血順著顫抖的手指不斷滴落。
這一場苦戰,幾乎榨幹了他的體力和血氣,他也即將到達極限。
雙方都殺紅了眼,不死不休的氣氛彌漫在昏暗的林間空地上。
猛虎獨目中的凶光凝如實質。
它伏低身軀,後肢肌肉緊繃,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顯然在積蓄最後的力量,準備發動決死一擊。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同樣開始凝聚殘存的所有力量和血氣。
千幻流雲拳第一式“變幻”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個運力法門,在他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流轉、推演、融合。
人在瀕臨絕境的生死關頭,往往能爆發出最大的潛力,窺見平日苦思不得的奧秘!
吼!!!
猛虎發出了開戰以來最嘹亮,最瘋狂的咆哮,後肢猛地蹬地,地麵泥土飛濺。
它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將最後的力量與速度融為一體,如同一道橘黃色的隕星,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氣勢,朝著陳平安猛撲過來!
腥風撲麵,幾乎令人窒息。
陳平安立於原地,身形看似搖搖欲墜,但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靜和專注。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消失,隻剩下那撲來的猛虎和自己體內奔流的氣血。
拳法的要訣在心間流淌。
“千幻流雲第一式,變幻,你要想真正領悟其中的精髓,在於變上麵。”
鄭靈昔日指導的話語,如同清泉滴落心田,在此刻無比清晰地回響起來。
“該怎麽變?如何變?”
以往無數次的練習和揣摩,與猛虎搏殺中積累的經驗和體會,還有此刻生死一線間的巨大壓力,如同無數溪流匯入江河,最終衝破了那層阻礙悟性的薄膜!
是了!
流雲無常勢,流水無常形。
拳法為何一定要拘泥於拳?
力之所致,意之所往,拳可化掌,剛可化柔,實可化虛……
這變幻的真意,在於順應時勢,在於心隨意轉,在於不拘一格!
刹那間,陳平安心中豁然開朗!
他原本緊握的雙拳,在猛虎撲至頭頂的最後一瞬,驟然發生了變化。
拳勢一收,化剛猛為輕柔,五指微攏,呈掌式。
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按,仿佛要去撫摸一片飄落的羽毛。
然而,這輕飄飄的一掌推出,他周身殘存的血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以前所未有的高效方式瞬間凝聚於掌心一點!
掌風驟然變得淩厲無比,竟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
這一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
看似輕柔,實則蘊含著他此刻所能爆發出的全部力量。
更是蘊含了他對“變幻”一式初步領悟的武道真意!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掌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猛虎撲下的胸腹之間。
那如同小山般壓下的龐大身軀,竟被這一掌打得淩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數丈之外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猛虎四肢抽搐了幾下,口中溢出混合著內髒碎塊的鮮血。
獨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最後一根繃緊的生命之弦驟然斷裂,瞬間沒了聲息。
陳平安保持著揮掌向前的姿勢,渾身肌肉因過度發力而微微**,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冷汗淋漓,與血水混合在一起。
四周一片死寂,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山林間漸漸響起的蟲鳴。
“結束……了?”
他緩緩放下手臂,強撐著近乎脫力的身體,警惕地走上前去,仔細確認。
直到感知到猛虎體內生機徹底斷絕,他才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巨大的疲憊感和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原地坐了下來,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樹幹。
夕陽早已完全沉入西山,最後一絲天光也即將被夜幕吞噬。
遠山隻剩下模糊的剪影。
他看著那片開始綴上星子的深邃夜空,嘴角扯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笑意。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領悟拳法的喜悅,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不過,縱使這次狩獵的成績可能因此作廢,但能活著,並且終於領悟了千幻流雲的第一式真意,這收獲……也足夠了。”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的豁達。
他嚐試調動血氣恢複體力,卻發現消耗實在太大,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連站起來都無比困難。
索性不再徒勞,閉上眼睛,全力調息。
約莫一刻鍾後,遠處傳來一陣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