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提醒
軍營確有規定，身有重殘者可以返鄉休養，免去後續訓練。
這算是鑽了軍規的空子。
“我明白他的想法。”陳平安淡淡道，目光看向遠處操練的隊列，“失去雙腿總比戰場上送命強。”
“而且以他的心思，或許以為我歸營後會找他清算，故而選擇逃避。”
他並不在意趙倉如何，人各有誌。
陳樂讚同地點頭：“除了趙倉，還有近二十人都意外摔斷了腿。”
他刻意加重了“意外”兩個字，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看來畏懼上戰場的人，並不在少數。
這讓即將可能麵臨的戰事，蒙上了一層陰影。
陳樂等人與陳平安道別後，便趕往訓練場。
陳平安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安穩的日子，或許真的不多了。
如此日複一日，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個月的苦修，修煉鍛體決所提升的血氣已經超過了千幻流雲。
如今陳平安的血氣值已達七點。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即將觸及某個臨界點——
那是凡人與武夫的分水嶺！
一旦跨越，他便能成為真正的武夫，實力將發生質的變化。
然而，越是接近這個關口，血氣提升的速度就越發緩慢，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壁壘阻礙著。
他知道，這需要契機，或者更長時間的積累。
每夜陳平安依舊練拳至深夜。
隨著血氣提升，他精力日益旺盛，每日隻需睡三個時辰便能精神抖擻。
星光和遠處篝火的光芒，是他唯一的伴侶。
但近來，陳平安總覺得暗處有道視線在注視著他。
這種感覺很微妙，如同芒刺在背。
起初以為是錯覺，但連續多夜，每當他練拳時，這種感覺便會浮現。
他再次望向遠處的山林，那裏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仿佛什麽都沒有。
“血氣提升後，我的感知能力增強了不少。”
“先前或許是偶然，但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有人在林中窺視！”
“究竟是誰？”陳平安心中念頭飛轉，“難道是宋星？不對！”
“宋星雖然對我頗為關照，但不會深夜頻繁來此，這不合常理。”
“而且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陳平安多了個心眼。
不管外麵窺視的是何人，出於何種目的，隻要他待在營中，有宋星坐鎮，安全無虞。
他決定按兵不動，隻是練拳時更加留意周圍的動靜。
這日，李望春主動來找陳平安。
這有些不同尋常，因為李望春平日大多獨來獨往。
進入營帳後，李望春謹慎地回頭看了眼帳外，確認無人注意，這才走進來。
神色不似平日沉穩，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希望我的貿然到訪不會讓你覺得唐突。”
李望春開口，聲音壓得較低。
這是陳平安第一次見李望春露出這般表情。
此人素來沉穩，若非真遇到棘手之事，絕不會輕易求助於人。
“自然不會。”陳平安給李望春倒了杯水，“所為何事？”
他示意李望春坐下說。
李望春沒有坐下，依舊站著，壓低聲音道：
“你也知道，宋大人對我二人格外看重。你專修煉體決，而我得宋大人賜予兵書，並獲準出營。”
“這些時日我潛心研讀兵書，結合外出勘察，發現前兩日軍營外的布防有所變化。他們似乎在搜尋什麽？”
“你可曾注意到，宋大人這些天都未曾露麵？”
陳平安若有所思。
他確實有幾天沒見到宋星了，原本以為是軍務繁忙。
“確實多日未見宋大人，想必是為了沈大人千金出嫁之事在忙碌。”
他說出自己的猜測。
沈重貴為正二品朝廷大員，其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各方神經。
如今突然嫁女，護送隊伍途經此地，宋星作為此地駐軍長官，加強戒備甚至親自布置，也是情理之中。
算算時日，婚期將近。
宋星不在營中也屬正常。
李望春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滿意：
“陳兄所言在理，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踱了一步，低聲道：
“布防的變動很隱秘，若非我近日頻繁外出勘察地形，幾乎無法察覺。”
“而且，搜尋的範圍似乎超出了尋常警戒的範疇。”
“總之，這些時日你要多加小心。若有什麽異常，可與我商議，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冥思苦想來得強。”
這話帶著明顯的結交之意。
陳平安想到近日的窺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說起來，最近確實有些異常。我發現每晚練拳時，山坡上似乎有人在暗中注視。”
他指了指那個方向。
“持續有一段時日了。”
“哦？有人窺視？！”
李望春神色一凜，走到帳門邊，掀開一角向外望去，那個方向正是陳平安所指的山林：
“這個節骨眼上，什麽人會出現在那裏，而且還持續多日？”
他放下帳簾，眉頭皺得更緊。
“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陳平安搖頭。
對方目的不明，敵友難辨。
如今外有神秘人物窺視，軍營內又無宋星坐鎮，隻有劉武時常守在主帳外，營造宋星仍在營中的假象。
這一切都顯得撲朔迷離，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但眼下空想也無益，不如今晚我出去查探一番。”
李望春拍了拍腰間的令牌，那是宋星特批的出營憑證，語氣帶著決斷。
“不妥。”陳平安搖頭反對，“局勢未明，對方是敵是友尚且不知，人數、實力一概不清，貿然查探太過危險，還是先觀察為上。”
李望春聞言，沉默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
“既然你這麽說，那便罷了。或許是我多心了。”
他臉上的焦慮似乎消散了一些，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我兵書研讀正到關鍵處，先回去繼續了。”
“慢走。”
陳平安將他送至帳外。
望著李望春離去的背影，陳平安神色複雜。
李望春今日的來訪，以及他透露的信息和表現出的焦慮，都顯得有些突兀。
他有一種直覺，李望春此次前來，目的並不單純。
似乎不僅僅是為了提醒他，更像是在試探什麽。
或者……想引他出去？
“不過，直覺有時也會騙人……”
陳平安搖頭失笑，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李望春平日的為人不像是有那麽多心機。
也許隻是對方也察覺到了異常，心中不安，故而前來商議。
他回到帳中，繼續修煉鍛體訣，將雜念拋開。
無論如何，提升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本以為隻要等到宋星回營，一切都會恢複如常。
然而三天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在營中悄然傳開：
李望春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