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交出全部家當。
男人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一進來,就坐在角落裏,安靜擦拭自己的刀。
這是一把短刀,通體黝黑,在燭光照耀下隱隱反光。
田芯沉默地閉著眼睛,不說一個字。
她在思考,一幕幕過往逐漸飄過,她總會不停反思,不停改進。
周鎮庭擦拭了許久,似乎滿意了,站起身,來到田芯的床邊。
田芯感覺到他把什麽東西放在她枕頭旁邊,她依舊閉著眼睛。
“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是我從敵人手上奪來的,送給你防身。”
田芯翻了個身,背對他,“你不是要把我送上斷頭台嗎?讓我兄長他們掐死我得了,多省事啊。”
…
正常來說,田芯不會說這麽矯情的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尷尬。
果然空氣中一片寂靜,幾個字石沉大海。
她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有些紊亂,似乎想開口卻又沒有開口。
她笑了笑,轉過身注視著他,索性到這份上了,把話說明白。
“今日之事謝謝了。不管如何,你保護了我和女兒。”
“不過,我不接受這把刀,如同這盒胭脂,我們不是互相送禮的關係,我無功不受祿。”
“既然你回來了,我便同你談一談孩子的事情。”
“五丫跟你沒有關係。但是四個丫是你的,她們婚嫁費用你都需要承擔,當然,你備一份,我同樣也備一份,不差你分毫。”
“大丫現在在榮寶閣跟著方老,廚藝精湛不少,以後可以和周壯開個小餐館什麽的,安穩又踏實。二丫性格直率又魄力,在經營管理上麵很有天分。三丫遇事冷靜又沉穩,可以接我衣缽不知道你同不同意。四丫我最不擔心,這丫頭腦袋機靈嘴皮子活路,怎麽都能活。”
“金蘭之事怪我,所以我會管她和小滿一輩子。”
“怎麽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她目光熠熠,真摯又坦率。
周鎮庭喉嚨吞咽了一下,眼睛一動不動注視著田芯的臉,嘴唇緊抿。
田芯擺出認真談話的態度,出於禮貌,周鎮庭都應該吱個聲兒。
然而他沒有。
就這麽深深瞧著自己。
幾個意思?
眼神露出點點疑惑,田芯真不懂像山一樣壯碩的中年男人,難道空有肌肉,沒有大腦嗎?聽不懂人話?
混亂間,就見男人以一種光速湊向自己,輕啄了自己的臉一下。
“不滿意,對自己不滿意。”
周鎮庭速度站穩,仿佛剛剛那一下是田芯的錯覺。
“你…”田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鎮庭。
然而周鎮庭氣定神閑道,“我回來了,這些便都是我的事情了,你不必這麽幸苦。”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東西,同那匕首放一起,最後深深瞧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田芯呆若木雞,真沒懂這是什麽操作。
摸索著捏了捏那袋東西,觸感上像某樣東西。
她慢慢揭開包裹嚴實的布包,露出了裏麵沉甸甸的物品…
大金錠,大銀錠,還有一些璀璨的珍珠首飾,瞧著就價值連城,中間還有那個她還回去的荷包…
這是個巨大的財富,可以說是男人的全部家當了!
什麽意思,她明明說了不收,又把這堆扔給她做什麽!以後還怎麽扯清楚。
田芯莫名其妙,推開一旁的窗戶,把大丫喊進屋,沉著臉讓她把這堆東西送還給她爹。
大丫一聽是這差事,扭頭就溜了,嘴裏還念叨著肚子痛啊娘我肚子痛。
把二丫喚進來,同樣的意思,二丫美目一瞪,眼裏帶著絲委屈,“娘,爹可剛救過我的命,你怎麽能讓我跟爹反著幹呢?”
三丫進來同樣,她眼睛眨了眨,懵懂地問,“要不我把爹喚進來,娘你自己給?”
三丫走了,四丫牽著五丫進來了,她估計從姐姐嘴裏聽到了什麽,一進來就先發聲,“娘,我不支持你把東西還給爹。”
田芯生無可戀瞧著她,“為何。”
“娘,你這麽辛苦照顧我們,還被爹誤會,要我我可咽不下這口氣。要我說啊,你就該用他的錢養我們,想怎麽花怎麽花。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哎呦嘿,你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田芯聽笑了。
四丫人小鬼大地挺起胸脯,自傲道,“那可不,我永遠站在娘這一頭的。”
得,田芯捂額,讓四丫五丫快點回去睡覺了。
燭光一吹,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瞧著天花板,沉思。
周鎮庭有錢有武力值,能護好幾個丫頭。
不像她,手上錢沒幾個,珍女堂也被砸了,自身沒有能力保護她們,如果再來幾個田家這樣蠻不講理的男人,她依舊毫無辦法。
反觀周鎮庭,瞧著也是個關心孩子的好爹。
索性她自己去汴京闖**一番天地出來,有機會再把孩子們接汴京團聚?
這樣既免於同男人扯皮,時間久了,說不定能拖到男人自願和離。
另外對於這群孩子們,她更不擔心。
才短短幾日,這群孩子就幫著周鎮庭在自己麵前說好話,她估摸著離了她,孩子們也能過得很好。
田芯總是把一切都要想得明白。
屋外,男人依靠在牆邊,瞧著屋內暗下來。
四個女兒加上一個五丫也安靜站在他身旁,瞧著屋內的方向。
周鎮庭抬起手,讓她們四散回屋睡覺。
五丫照例跟著四丫,沒想到突然被高高抱起。
平視對上周鎮庭的濃眉大眼,五丫有些緊張。
周鎮庭晃了晃她,低聲道,“以後跟著她們叫我爹,知道嗎?”
五丫懵懂瞧著他,沒有說話。
周鎮庭又晃了晃,再次道,“以後我當你是我親女兒,所以也要把我當爹,知道嗎?”
這下,五丫懂了。
她癟了癟嘴,不知道怎麽回答。
四丫看不下去插嘴,“爹,五丫是我妹妹,自然認你做爹啊,你快放她下來。”
周鎮庭將她放下來。
四丫護犢子地把五丫牽回屋內,關門前,她不屑地衝周鎮庭扔了一句,“誰讓你惹娘不高興的,沒用的爹,哼!”
留下周鎮庭獨自一人在暗夜中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