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明月

第六十三章 你是我的人了

燕歸眯眼看她,手上動作一快,呼吸沉重:“過來。”

殷晴沒動,她害怕得發抖,她覺得燕歸幽幽盯她的眼神,像是想將她拆骨剝皮給吃了,她不敢動。

“過來。”少年耐心不足,聲音透著冷意。

殷晴猶豫不決,她怕那兩條虎視眈眈的蛇,更怕他如視死物的目光。

“過來,最後一次。”耐心消耗殆盡,燕歸語一落,冰涼蛇腹貼著她的手臂蜿蜒纏緊,腥紅的蛇信在她耳畔嘶聲吐信,“嘶……”

殷晴身上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在少年炙熱如火的目光注視之下,撐起身慢慢挪步在他身旁。

少年磨齒落字:“你非要惹我生氣才行?”

“我才沒有!”根本是他蠻橫無理,還要怪她,殷晴自小生得玉雪可愛,又得一張伶牙俐齒,乖巧嘴甜,無論在昆侖山上,還是一路下山之途,在哪兒不是人見人愛,也隻有燕歸對她如此之凶,她當然不服氣。

見她嗆聲,燕歸一抬手,指骨鉗著她的下頜角,幽深的眼珠貼近她:“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殺你嗎?”

“那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兔子急了亦會咬人,殷晴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麵對他冷言冷語,竟昂著頭脫口而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話一出口,對上他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她心底才後知後覺咯噔一下。

但話已說了,再後悔也晚。

她明明怕得不行,嘴巴一個勁發抖,卻強撐著一身氣勢,梗著脖子向他,逼著自己迎上他驟然森冷的目光。

或許連殷晴自己也未意識到,冥冥之中她早已在心裏篤定,他絕對不會動她,才敢生出與他孤注一擲的膽量。

燕歸身上燃燒著沉沉怒火,像是被人說中心事,他不敢殺她,對,他確實不敢,凶悍不過是一張虛張聲勢的麵具,分明是為了遮掩他膽戰心慌,怕她一心向著“哥哥”,怕她再不聽他的話,怕她見多識廣要離他而去。

少年一字不言,隻死死盯著她,兩兩相望,空氣裏沉默得令人窒息。

許久,才聽怯聲一語,是殷晴率先開口,心底又氣又委屈,一句話未說完,敢怒不敢言:“我根本沒有惹你,是你惹我。”

聞言,他忽爾一笑,逝如煙火:“你說的對,我不敢殺你,但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語畢,燕歸將她一把拽入懷中,他將滔天怒火藏在這一拉一拽的動作之中,力道奇大,殷晴隻覺他發間冷香撲麵,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他吻住了。

情事終了,燕歸麵露饜足,雙頰緋紅。

少年本就唇紅齒白,而今眼眸如星,愈顯明亮,這一笑更似勾魂攝魄。

他看向殷晴,直言不諱:“猗猗,我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殷晴心口一窒,呼吸焦灼,她將臉埋在他臂彎裏,紅霞漫漫的臉頰貼在他手臂裏,一片滾燙,隻聽她嗓音含羞帶怯:“我也是,燕歸。”

“別叫燕歸。”燕歸抱住殷晴,親親她紅玉般的耳朵,吐息間掃過她紅撲撲的臉頰,“叫我不恕。”

中原見人更習慣於恭稱表字,苗疆恰是逆其道而行之,名由族長而定,字乃父母所擇,除卻至親之人,無人會叫字。

“不恕?”殷晴記得,她曾在那把造型別樣的匕首上見過這兩個精雕細琢的字。

少年低低“嗯”了一下:“是我的字。”

好一會又添了一句:“是我家人給我取的。”

“我想聽你叫。”燕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在少年黑白分明的眼底,寫著說不清的渴望。

殷晴呆呆看他,少年滿懷期待地催促:“快一點。”

“不,不恕。”殷晴紅著臉,吱唔著叫一聲。

“嗯。”他笑如銀月,沉聲應道。

一股火線在少年心底燃燒,耳畔劈裏啪啦,似有一串串煙花綻放,情難自己下,燕歸一把抱住殷晴,腦袋枕在她耳畔,悄悄地一句:“以後都這麽叫我。”

殷晴小聲地說了個“好”。

“你穿過耳嗎?”燕歸又問。

殷晴搖頭,昆侖門規森嚴,弟子一向素淨,莫說穿耳,身上所著之物總共不過黑白灰三色。

少年湊近一看,隻見殷晴小巧圓潤的耳垂光滑平整,他頗為可惜地歎了口氣。

“怎麽了?”

燕歸取下隨風叮當作響的耳墜,殷晴定睛一看,原是兩片鏤月裁雲的銀葉包裹著一顆珠圓玉潤的鈴鐺,風過銀葉撞,脆生生好聽極了。

少年從隨身而帶的包裹中取出一方木匣,少年鄭重打開,隻見裏頭躺著一根別樣濃麗鮮紅,仿佛鮮血沁染的紅線,那根紅線極為奇特,散發著一股異香不說,更是細如發絲,殷晴抬手一碰,卻是堅韌異常,難以折斷,少年將其穿過銀葉,問她:“你想戴在哪?”

“什麽?”殷晴未懂。

“這是蠱門信物,亦是我……”少年麵上飛紅,有點難以啟齒,“總之,見葉如見人,有它在和那柄匕首在,苗疆無人敢動你。”

燕歸說得含糊不清,隻問她:“喜歡帶手上還是……”

他視線停在她雪白纖細的脖頸上,在忘情之時,他在她頸項間吮出道道紅痕,而今一看,點點斑駁宛如朵朵豔杏夭桃,絢爛綻放,令少年目光一暗。

殷晴察覺到他加深的眼神,一下捂住自己,抬手:“手,我喜歡手。”

燕歸低眸,麵上難掩惋惜,接著從包袱之中摸出幾根彩繩,手指飛轉,幾下便編出一條漂亮繩結手環,一枚銀葉鑲嵌其上。

殷晴看得驚訝:“你還會這種女兒家的手藝?”

哪知少年麵露自得,不屑一笑:“哼,這點小事何足掛齒,豈能難倒我?”

燕歸給仔仔細細地她戴好,扣緊,盯著她白皙的手腕,眼底晦暗不明,注視她良久。

“不準取下來,戴上它,你就永遠是……”我的人了。

少年話未說完,隻瞧著她那截白潤如玉的纖纖頸項,不由得脫口而出:“脖子上也戴一條……好不好?”

真想將她緊緊套住,再也不鬆。

殷晴歡喜地盯著這條由彩繩編出的精致手環,愛不釋手,本是不想戴於頸上,但又實在好看,便點了頭,少年這回卻是未編繩,隻又摸出一彎銀葉,以紅繩穿過,係在她頸上。

殷晴攬鏡自照,看著雪上朱砂般的吻痕,有幾分羞澀:“你方才說什麽?對啦,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少年將一吻落在她指尖:“這是我們苗疆的習俗。”

“什麽習俗?”殷晴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少年狡黠一笑,“除非你答應我永遠不取下來。”

為什麽?

“答不答應?”燕歸拔高音量,追問。

為何非要她答應?殷晴覺得奇怪,轉念又一想,不過一條手繩和項鏈而已,又不能怎麽樣她,便問:“我答應你就說?”

“你先答應。”少年不依不饒。

“那我答應。”殷晴隻好道。

“不行,你得把話講完。”

“?”好麻煩。

“你規矩可真多。”

“快說。”

“我答應你永遠不會將它取下來。”

話音一落,殷晴手腕一癢,她想低頭去看,少年俯身吻住她,喃喃低語道:“我也答應你,永遠都不取,永遠不會離開你。”

“”怎麽還有後半句?

在鋪天蓋地的吻裏,殷晴被親得暈頭轉向,她滿腹狐疑,所以那個習俗到底是什麽?

那晚兩人緊緊依偎,一彎明月,夜枕清風,相擁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