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堅實的依靠
楚皙回來了,真正的國公夫人,坐在首座上,她的身邊,是看向她時滿眼愛意的丈夫,遼國公葉妄塵。
楚寧跪在地上,身上的綾羅綢緞被盡數剝去,釵環首飾也被收回,隻剩下一身粗布麻衣,一如她來時一無所有的模樣。
這幾日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她失去了一切,可她並不願意醒來。
楚寧那雙和楚皙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上手的楚皙,恨不得將楚皙生吞活剝。
她所有的恨意與不甘,需要找人背鍋,而這個人,隻能是楚皙。
“楚皙!憑什麽!憑什麽你可以得到這一切!”
楚皙一身華服,神態雍容,如今的她舉手投足,都是當家主母的風範。
她看著楚寧,目光沉靜,神態自若,沒有半分的情緒起伏,看向楚寧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個物件:
“所以,你要殺我?”
初凝噎住,臉色煞白,她仍梗著脖頸:
“是你先對不起我的,你倒是會給自己謀前程,進了國公府就不管我了,小時候還說什麽,我們是同胞姐妹,隻要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的一口,你做到了嗎?”
楚皙笑著搖搖頭,懶得和她繼續爭論:
“看來我小時候對你很是太好了,才讓你變成這個樣,不過沒關係,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你什麽意思?”楚寧慌亂起來。
她指著楚皙:
“你什麽意思?”
“來人,把她帶下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楚寧震驚得瞪大眼睛:
“你敢!我可是你親妹妹!”
楚皙笑了笑:
“一心想讓我死的親妹妹嗎?”
說著,揮了揮手,立刻有侍衛一左一右按住楚寧,將人架起來往外拖。
為了防止楚寧大吵大鬧,速度極快地給她嘴裏塞了團布,讓她一丁點的聲音都發不出。
楚寧被拖出正廳時,眼中仍滿是不可置信,她拚命掙紮,卻抵不過侍衛的力道,隻能被硬生生拖向府外。
國公府外,一輛簡陋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車簾被掀開,露出裏麵兩個麵容肅穆的婆子。
侍衛將楚寧推上車,冷聲道:
“按夫人的吩咐,送她去南邊的莊子上,好好‘照看’。”
婆子點頭,一把按住仍在扭動的楚寧,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姑娘,勸您安分些,夫人念著姐妹之情,才給您一條活路,若再鬧,可就不隻是去莊子這麽簡單了。”
楚寧聞言,渾身一僵,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
她終於明白,楚皙沒有殺她,甚至沒有將她送官,而是給了她一條生路,可這條路,卻比死更讓她絕望。
南邊的莊子偏遠貧瘠,楚寧被安排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裏,每日要做些粗活才能換得一口飯吃。
起初,她仍不甘心,日日咒罵楚皙,甚至試圖逃跑,可每次都被抓回來,換來更嚴厲的看管。
漸漸地,她的傲氣被磨平了,她開始做夢,夢裏全是小時候楚皙對她的好,給她梳頭、替她擋罰、省下自己的點心偷偷塞給她......
可每一次,夢的最後,都是她親手把楚皙推下水的畫麵。
楚寧開始意識到,從小到大,她對楚皙這個姐姐,是充滿惡意的,可姐姐似乎對她從來都是善意,可自己之所以落入今日的境地,是因為自己寧願被姚夫人利用,也要置楚皙於死地,要是論起來,還是自己更狠一些。
一年後,國公府收到莊子上傳來的消息,楚寧病了,病得很重。
楚皙沉默良久,最終隻淡淡道:
“找個大夫去看看,別讓她死了。”
葉妄塵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你若不忍,便接她回來。”
楚皙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我給過她機會,可她從未珍惜,如今這般,已是仁至義盡。”
她望向窗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有些人,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又過了半年,楚寧病逝的消息傳來。
楚皙閉了閉眼,終究還是讓人給她立了座墳,碑上隻刻了簡單的幾個字“楚氏女寧之墓”。
沒有姐妹之稱,沒有悼念之詞,就像她們之間早已斷裂的情分,幹幹淨淨,再無瓜葛。
此為後話。
楚皙讓人把楚寧送走之後,她心情也並不能放鬆。
“別想了,去南邊莊子,總比跟著你母親和兄長要好,他們重男輕女,將來若是沒了活路,第一個打的就是楚寧的主意,到時候,她的下場更慘。”
楚皙點點頭。
葉妄塵隻想讓楚皙開懷,便提出要帶她去荷塘賞荷花。
八月流火,蟬鳴在柳梢頭織成密網。
葉妄塵怕日頭曬著楚皙,特意挑了未時三刻,待日頭偏西,才帶著楚皙泛舟荷塘之上。
楚皙倚著艙門,看葉妄塵解下外袍鋪在船頭,露出月白色中衣,袖口還繡著她隨手畫的半朵蓮花。
他伸手要扶她,卻被她躲開,提著裙擺輕盈地跳過去:
“清遠,在這種地方,我比你靈活著呢。”
話雖這麽說,指尖還是輕輕碰了碰他掌心,稍動著葉妄塵的心尖尖。
荷葉層層疊疊擠到船邊,有的還探進艙裏。
楚皙伸手去夠,指尖擦過帶著水珠的荷葉,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
葉妄塵見狀,從食盒裏摸出帕子替她擦手,帕角繡著的並蒂蓮是她初學刺繡時的拙作,針腳歪歪扭扭,他卻視若珍寶。
“看!”楚皙突然拽他袖子,順著她指尖望去,一朵粉白的荷花半掩在荷葉間,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像小姑娘偷抹胭脂時不小心蹭上的。
葉妄塵想折來給她,卻被她攔住:
“留著罷,折了怪可惜。”
說話間,一隻紅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輕輕顫動,驚得露珠滾落,在荷葉上滾成銀珠。
楚晳依偎在葉妄塵懷中,感受著周遭美好的一切,那顆原本千瘡百孔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治愈。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荷香,她閉上眼睛,將頭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