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計劃
葉妄塵原本手裏舉著本書,一邊看書,一邊聽江淵匯報,到了楚晳這一段時,他眼睛雖仍盯著書上的字,但一個字也沒進入到他的腦袋裏。
楚晳這個小姑娘還是蠻有特點的,雖然瘦小,但背脊永遠筆直。
下頦尖尖,臉頰沒肉,就越發顯得大眼睛圓溜溜。
聽江淵說完,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楚晳那烏黑的眸子裏,露出的一絲狡黠,用一張人畜無害的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演戲,使手段挑撥離間,先後趕走了兩個哥哥。
未達目的不擇手段,倒是一把趁手的利刃。
“世子,楚晳那姑娘從那樣自私的家庭中長大,竟然有朝一日還能醒悟,是挺不容易,大多數像她那樣的姑娘,會心甘情願地奉獻一輩子,直到最後沒有半分價值。”江淵感慨道。
葉妄塵抬眼看向江淵:
“你似乎很懂?”
江淵有些不好意思,趕忙解釋:
“不是我懂,是我娘,我聽她說過很多關於她小時候的事,她年輕時候的經曆和楚晳很像,八歲就被她的父親哥哥賣到了國公府為奴,這中間十多年,仍把父兄當至親,直到生下我,遇到夫人和世子這樣的好主子,才慢慢醒悟,她最悔恨的便是那掏心掏肺的十多年。”
聽江淵說這些,葉妄塵不禁有些詫異,江淵的娘親是秦嬤嬤,也就是他的乳母,母親去世後,秦嬤嬤便一直陪在他身邊,感情很是親厚,秦嬤嬤遇事冷靜沉著,頭腦清晰,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經曆。
江淵說楚晳和秦嬤嬤有類似的經曆,讓楚晳在葉妄塵這裏的印象,有一點加分。
江淵將話題回到正題:
“世子,因為之前楚皙姑娘的提醒,我們這邊在各方麵都進行了萬全的準備,除夕夜一定不會出現意外,陳管事那邊也有了兩個重要發現...”
葉妄塵認真聽完後,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得出了結論:
“葉霄雲做這些,是準備嫁禍給我。”
“世子打算怎麽做?”江淵立刻警惕起來。
葉妄塵手指輕輕摩挲腰間暖玉:
“我倒不成想,這個二弟竟然這般著急了,不等回雲州就忙著下手,如果不是楚皙那番話,我還真有可能著了他的道,真是大意了。”
“既如此,那本世子就陪二弟好好玩玩,正好也看看楚皙的本事。”
江淵聽著一頭霧水,但他始終相信世子,世子神通廣大,任何艱難局麵,都能扭轉乾坤。
“江淵,你讓老黃告訴楚皙,我要交給她一件事,看她有沒有膽量接,但有言在先,她若是接了,為此出現任何事,我都不會救她,創造不了任何價值,最終隻是一枚棄子。”
江淵領命。
此時,楚晳正撐著下巴坐在廊廡下,數著瓦當上掛著的冰溜子。
今天葉霄雲沒回來,她難得輕鬆,才有心情感受一下這莊子裏的過年氣氛。
東廚方向飄來了熬飴糖的甜香,廚房裏還混著鬆枝熏臘肉的煙氣,年關將近,廚房那頭是最忙碌的。
她目光投向中庭那株纏滿紅綢的羅漢鬆,大紅燈籠高高懸掛,枝椏間墜著喜慶的鎏金鈴鐺,風一吹,叮叮當當好不熱鬧。
原來這就是大戶人家過年時的樣子啊,上一世她也是這個時候來的,但記憶裏卻搜尋不到任何關於年的味道。
有的隻有壓抑,恐慌,無措,恨意。
而現在的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這具軀體的溫度了,無數個想要為自己而活的念頭,澆灌到了這個身體裏,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
這和前世那個僅僅把自己當成工具,與家人們站在一起審視自己,讓自己必須有價值,才有資格做人的楚晳,完全不同了。
楚晳終於捏住了生命的一角,嚐到了自己掌握命運的甜頭。
她仰著頭,望著無盡蒼穹,心中默默地道:這一世,她要把自己當女兒,好好地養育一次。
次日一早,照例去木樓那邊,今天是臘月二十五,還有三天小樓就竣工。
除夕夜,便是遼國公驗收成果的日子。
楚晳想到這,不由得眉心一跳,所有的變故,也將發生在那一晚。
也不知道世子在經過了自己的提醒之後,會采取怎樣的措施,能不能阻止那場大火的發生。
中午放飯的時候,老黃和楚晳用了一張小桌子,周圍沒有旁人,老黃假裝扒飯,用碗擋住了嘴,聲音很低:
“世子要你去做一件事...”
楚晳靜靜聽著,心髒也跟著突突直跳,巨大的壓力落下來,她口舌有些發幹。
老黃看了楚晳一眼:
“害怕?”
楚晳沒應聲。
“世子說,做或者不做,都由你自己決定,不會逼你。”
楚晳想到世子之前讓她吞下的那顆毒藥,自己真的可以選嗎?
她冷靜下來,確定了一點,即便沒有那顆毒藥,她也會不顧一切,拚盡全力。
葉霄雲一日不倒,她就不日不得安寧。
隻要世子贏了,自己才會徹底改變現狀。
她想起昨晚葉霄雲僅僅隻是沒回來,就讓她感覺渾身都是輕盈的,打從心底往外的高興,要是徹底擺脫葉霄雲這個人,她難以想象自己該有多快樂。
“黃叔,勞煩您幫我給世子帶個話,我一定盡全力做到,不會讓他失望。”
老黃看向楚晳的眼神逐漸變得鄭重。
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晚,楚晳聽到了一個消息,世子身子不好了。
雖然世子一直都是病懨懨的狀態,但這一次,好像很嚴重。
年根兒底下發生這事,還是在這個太平鎮的莊子裏,府醫都沒有全部跟過來,太平鎮的郎中醫術也有限,世子的病情被傳得沸沸揚揚。
二公子葉霄雲剛回莊子,一聽到信兒,衣裳都來不及換,趕忙去世子院裏探望了。
楚晳心道,葉霄雲這廝真是會做表麵功夫,世子病情嚴重,還不是他的‘功勞’。
她忽的心頭一動,按理說世子知道了雪鬆木的事,身體應當不會這般,難道,是在故意給自己創造機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