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杖斃
“妄塵不知母親今日前來,有失遠迎。”
葉妄塵行了一禮,禮數周全,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隨後將倪夫人一行人帶至正廳,請倪夫人坐上了主位。
葉妄塵則坐在了倪夫人右下首,楚晳站在葉妄塵身後,靜靜聽著這母子二人的談話。
前廳檀香嫋嫋,倪夫人腕間的佛珠,與紫檀椅扶手輕碰,發出清脆聲響。
她穿了件素色纏枝紋褙子,發間隻簪一支白玉釵,顯出幾分菩薩低眉的慈悲相。
寒暄過後,倪夫人坐直了身子:
“把人帶上來。”
倪貴肥碩的身子五花大綁著,被四個家丁婆子壓著進來。
楚晳一看,暗暗心驚,這倪貴滿頭滿臉的血,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看那樣子,隻剩一口氣在吊著。
四個家丁一鬆手,倪貴就像一隻待宰的豬,落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
葉妄塵摩挲著青瓷茶盞,並未抬眼。
倪夫人也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從容。
她的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後落在葉妄塵身上。
“塵兒”她放下茶盞,聲音溫婉:“說來慚愧,要不是因為母親年前身子抱恙,歇了一段時間,導致治家不嚴,讓這等惡奴鑽了空子,哪裏能出這樣的禍事,讓這些醃臢汙了你的耳朵。”
她說著,看向身邊的嬤嬤,嬤嬤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遞過來。
倪夫人將文書輕輕推到葉妄塵麵前:
“除了江淵查到的,這些是母親查到的,關於倪貴的罪證,今日特意將倪貴帶來,交予你處置。"
葉妄塵翻開文書:
“母親費心了。”
看過後,他合上文書,目光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倪貴:
“隻是不知...母親是如何查到這些的?”
倪夫人歎了口氣,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
“塵兒,想必你已經知曉,這倪貴是我的遠親,從輩分上,他要叫我一聲表姑母,能進咱們國公府也是由於我的關係,國公府偌大家業,母親這些年殫精竭慮,一心想要打理好這個家,卻不想竟讓這等狼心狗肺的東西鑽了空子。"
倪夫人說著,又用手帕輕輕按在眼角,聲音帶著哽咽:
“母親也是近日才得知,他借著我的名頭,在外頭為非作歹,還害了府裏的丫頭,若不是江淵查得仔細,母親險些被他蒙在鼓裏。”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倪貴突然劇烈抖動起來,他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哀求,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塵兒”倪夫人語氣中帶著堅決:
“母親雖是婦道人家,但也懂得大義滅親的道理,今日,就由你來發落吧。”
葉妄塵放下茶盞,目光在倪夫人麵上停留片刻,溫聲:
“母親既然已經查得如此清楚,想必也有了處置的法子,不如就按母親的意思辦吧。”
倪夫人聞言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來人,將倪貴拖出去,杖斃!”
話音未落,倪貴突然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吼聲。
兩個家丁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就在此時,跪在廊下的兩個小丫鬟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楚晳看過去,心中是和所有人一樣的疑惑,這時候倪夫人身邊的嬤嬤說道:
“這兩個女孩,是被倪貴害死的兩個死者的妹妹。”
倪夫人身子一晃,仿佛承受不住這悲痛的場麵,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她眼中淚光盈盈,聲音顫抖著對葉妄塵說:
“塵兒,你瞧這兩個孩子,多可憐啊...”
接著,她招手讓兩個姑娘上前,從腕上褪下一對翡翠鐲子,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親自給她們戴上:
“這對兒鐲子是我當年入國公府時的陪嫁,今日就送給你們,權當是替那惡奴贖罪。”
說著,她又示意身邊默默遞上兩張銀票,又親自塞到兩個女孩手中:
“這些銀子,你們拿去好生安葬姐姐,剩下的就留著日後用度。”
兩個女孩當場跪地磕頭,哭得更加厲害:
"多謝夫人,夫人大恩大德,菩薩轉世!"
楚晳錯愕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多麽和諧美好的畫麵,可她卻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看不懂這個倪夫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便看向世子。
卻見世子始終都平靜自然,她便也學著收斂起了心神,靜靜聽著世子與倪夫人說話。
“塵兒,母親也該回去了,這身子啊大不如前了。”
“孩子送您。”葉妄塵起身。
倪夫人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世子身後的那張陌生的清麗麵孔上。
那是個身著素色褙子的姑娘,眉眼清秀,很是漂亮。
"這位是..."倪夫人微微側首,語氣溫和。
葉妄塵注意到倪夫人的目光:
“孩兒院裏新來的丫鬟。”
“叫什麽?”倪夫人麵上帶著和善的淡笑。
楚晳心中疑惑不安,但主人問話,要立刻答。
她朝著倪夫人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奴婢楚晳,見過夫人。”
“楚晳...”
倪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竟是上前一步,執起她的手,細細端詳:
“好個標致的姑娘。”
說著,轉頭看向葉妄塵:
“塵兒,你事忙,就不必送我了,就讓這個楚晳姑娘送送我吧。”
倪夫人說話時,還輕輕拍了拍楚晳的手。
此刻,楚晳的心中七上八下。
倪夫人怎麽會注意到自己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她下意識想到了葉霄雲,難道是葉霄雲發現了什麽,寫信告知了倪夫人,所以,倪夫人才會注意到了她。
但不管怎麽樣,楚晳有一種直覺,不論這倪夫人表現得多麽善良大度,她都感覺到了一絲濃重的危險氣人,十分滲人。
對此,葉妄塵依舊沒什麽反應,默許了楚晳去送:
他躬身:“母親慢走。”
倪夫人往外走時,走始終搭在楚晳的手臂上,未曾放下。
一路上,楚晳的心也一直這樣懸著。
“國公爺帶著世子去太平鎮時,我曾命人,去給世子尋一些良家出身的通房丫頭進來,他們回稟說,選了一個,如今看來,就是你吧,楚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