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機會
不要懷疑,有的人就是可以改變你的一生。她隻是蝴蝶振翅,你這裏就已經天翻地覆。
——簡書
雷銘挽著簡錦到大廳,一路上簡錦都走得恍恍惚惚。
“不要多想。”雷銘看到,輕輕地勸解。
“嗯。”簡錦點頭,簡書的禮物到了,證明簡書也已經來了,她這樣一定會被看出破綻的。轉彎剛一走進大廳,簡錦就端起一杯果汁,悄悄隱到一邊的陽台上,夜風一陣陣地吹,她那燥熱的頭腦漸漸被吹空了。
“怎麽一個人躲在這兒?”耳邊有人開口,簡錦轉頭微笑,是美媛。
“這裏清靜。”
“你胖了。”美媛端詳簡錦,滿意地點頭,“我聽說了那件事,好擔心你會禁受不住。”美媛好像終於石頭落地一樣,安心地微笑。
簡錦微笑道:“倒是你瘦了呢。”
美媛一愣,笑容變得有些苦澀,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後,開口道:“我要結婚了。”
什麽?簡錦睜大雙眼,一驚。“結婚?什麽時候?”
“下周。”
“下周!”簡錦驚訝得說不出話。
“我知道時間是緊了些。”美媛大方地微笑,“我隻是不想再等了。”
“好突然。”簡錦轉頭看向外麵的燈火輝煌,是什麽大吉大利的時辰到了?大家都要結婚了,“雷銘那家夥竟然這麽滴水不露。”簡錦笑。
美媛一愣,隨即笑笑。“因為,新郎,不是他。”
“不是?!”簡錦一驚,隨即又覺太失禮,急忙笑笑,“那一定比他好千倍萬倍。”
“嗬嗬。”美媛輕輕搖頭,笑容有些苦澀,“至少,他不讓我等著。和雷銘在一起,他一直讓我等著,終點也不知道在哪裏,我就那麽沒日沒夜地等著。”
簡錦心中一沉,還在消化這個信息。“真的很突然呢。”
“外人看著覺得突然,我都盼了快一輩子了。”美媛輕輕一笑,又是淒涼的味道。
“是好事,恭喜你。”簡錦笑著舉杯,“打算什麽時候公開這個好消息?”
“不說。”美媛看著簡錦,平靜地宣布。
“不說?那雷銘……”
“所以不說。”美媛笑著搖頭,“我根本想不出要怎麽說,所以幹脆就不說了。”
“所有人都不說了?”簡錦追問,新娘都是希望收獲最多祝福的吧。
“是。”美媛依舊回答堅定,“所以請你也不要告訴他。”
“他一定會知道的。”簡錦擔憂地搖頭,雷銘是何等人物,這種消息隻怕瞞不過他的。
美媛困惑地皺眉,看著簡錦,如果她知道要怎麽辦,也不會到現在還不說。美媛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他有過機會的,錯過了就沒了。”美媛轉頭看簡錦,眼裏有一絲淚光閃耀,“其實,我沒什麽大誌向的,我想要的並不多,城堡王子這些我都不在乎,我隻是想找個男人能陪著我安穩地過一輩子,能守著我一天天變老,能看著我笑。我累了願意扶我;他累了,也肯讓我攙著。”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簡錦突然想到這一句。
“嗬嗬,是,就這麽簡單。”美媛聽到後微笑,隨即點頭,“可是有的人,就是做不到。”
“簡錦啊,如果你愛誰,要快點兒努力爭取哦。”美媛側頭看著簡錦,淚中帶笑,“沒有愛一輩子的,愛情是會消失的,知道嗎?”
愛情是會消失的,就像她和雷銘,她曾經一心一意地篤定自己能愛他一輩子,最後,卻連婚期都要瞞著這個男人。自己要獨自去幸福這樣的消息,都無法坦誠地告訴對方。愛情真狼狽。
簡錦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人也跟著不支搖晃。
“雷銘會難過的。”簡錦收回被擊散的心智,找回自己的聲音。雷大少爺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麽百毒不侵。
“我要自救。”美媛輕輕開口,“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跟他玩兒這樣的遊戲了。”
憂傷蔓延,簡錦覺得自己被淹沒般,透不過氣來。簡錦轉頭看向會場中,希望雷銘不在附近,不會突然出現,誰知她卻看到了一個人近在咫尺地站在她麵前。
簡書的麵色同樣低沉,眉頭緊皺地看著簡錦。簡錦的心瞬間提升到喉嚨,她回頭再看美媛,美媛絲毫未發現異常,隻是獨自出神。
簡書的嘴唇憤怒地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漸漸冷峻,簡錦看著簡書搖頭。不要同雷銘說啊!
簡書眯起眼睛,眼中危險和憤怒的火焰越燒越烈。他突然轉身,大步離去。簡錦見狀,急忙拎起裙擺追趕。簡書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距離越來越遠,簡錦焦急地拎著窄窄的裙擺,不敢呼喊,隻能努力地追趕。簡書走出會場幾步之後,簡錦終於也跑了出去,空****的走廊無人,簡錦開口呼喊。
“簡書!”簡錦用力跑上去兩步,情急下伸手抓住簡書西裝的衣角。簡書渾身一震,好像突然罷工的機器人一樣靜止不動。簡書筆直地站著,眼睛看著前方,眉毛時緊時鬆地跳動著,眼底深處閃過一道一道的光芒。
“別說。”簡錦死死地抓著簡書的衣角,生怕他會跑掉,“千萬別說。”
簡書依舊沉默著,一動不動。
“不要說。”簡錦沒來由地心疼,如果結婚的是簡書,她會希望收到喜帖嗎?“就這樣結束吧。”
簡書突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這是你的態度嗎?”簡書開口,依舊直視著前麵,語氣低沉而又有些恍惚,“你認為雷銘沒理由知道嗎?愛的人要結婚了,自己卻蒙在鼓裏,這樣就真的結束了嗎?”就像那晚的他一樣!簡書想到,手憤怒地握起,回身雙眼緊盯著簡錦。
“說出來可以改變什麽?如果有機會一切早就該發生了不是嗎?”簡錦心疼地看著簡書眼底的痛苦,他們到底是在說雷銘和美媛,還是在說什麽別的人?特別特別熟悉的別的人?
“也許機會在未來呢?”簡書痛苦地皺著眉。
“也許,沒有也許了呢?”
“如果是,小錦呢?”簡書話剛出口,簡錦的手就好像被燙到了一樣,瞬間鬆開了簡書的衣角。簡書從未覺得自己會如此緊張過,小心翼翼地好像在捧著一個肥皂泡,“如果是小錦,我會知道消息嗎?”
簡錦驚恐地抬頭看著簡書,心跳動得瘋狂慌亂、無法控製,她明顯被簡書的問題嚇到了。他為什麽要問這個?怎麽會問她這個問題?他們不一樣吧,美媛和雷銘是戀人,而他和她……他是她的……
“你是我哥哥。”簡錦輕輕吐出這句話。
簡書的眼裏一暗,眼中原本跳動的火光慢慢熄滅。簡書低下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搖頭。“我不會說,但我仍覺得雷銘應該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麽?”身後突然出現一個懶洋洋,卻滿是怒意的聲音。
簡書臉色明顯一凜,大手一揮,將簡錦攬到身後,轉身微昂起頭,頂天立地地站著,頓時變成一座大山,威嚴不動。
雷銘鐵青的臉色,嘴角玩世不恭地笑著,渾身冰冷地走過來。
火藥味兒彌漫,一觸即發的緊張。簡錦的手不自覺地抓住簡書的衣袖,好像一鬆手簡書就會衝過去一樣。
簡書察覺到,低頭,看到簡錦的手。“有話出去說。”簡書一邊開口,一邊把手向後伸,護住簡錦。
雷銘一身冰冷地站著,明顯地不合作。愛情總是件讓人瘋狂的事。簡錦看著對麵的雷銘,突然想到陸楚橋曾經說過的話。
“今日是雷伯父七十大壽。”簡書沉聲提醒。
“我應該知道什麽?”雷銘直接無視簡書,提高音量瞪著簡書身後的簡錦。
“同我出去,我告訴你。”簡錦在簡書身後開口。
“不行,你哪裏都不能去。”簡書立即阻止,看向雷銘,“沒有膽量自己去問嗎?幹嗎要為難簡錦?”
“簡書!”簡錦聽到,急忙製止。但是已經晚了,一句話使雷銘好像被點著了一樣,怒火燃燒。“你說什麽?”雷銘怒目圓睜,衝著簡書走過來,站到簡書麵前。
“你明明都聽清了,不是嗎?”簡書依舊冰冷低沉,絲毫不覺有威脅。隻要簡錦安全,他不在乎雷銘去鬧誰。簡錦是他一切的底線。
“跟我出去,我說給你聽!”劍拔弩張之際,簡錦上前一步,越過簡書拉住雷銘。
雷銘看也沒有看簡書一眼,反手拉住簡錦扭頭就走,完全不顧力道之大,痛得簡錦皺眉。簡書看到,頓時起急,也不顧人在公共場合,一步上前,拉住雷銘。
“雷——”簡書話還未說完,雷銘突然發狂一樣地轉身,毫無預兆地,猛地揮出一拳。
簡書看到眼前一黑直覺要閃,卻猛地想到身後的簡錦,再伸手用另一隻手去擋卻已然遲了,雷銘的拳已到麵前。
很悶的咚的一聲,簡書跌了出去。他的另一隻手千鈞一發地擋住了一部分力氣,但是嘴角還是結結實實地嚐到了拳頭,滲出血來。
簡錦也因為力道,跟著一起跌倒,摔在簡書旁邊。
“簡書!”簡錦驚慌地看到簡書嘴角的血,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冰涼,好像回到了簡書暈倒那晚,手心裏濕熱濃稠的感覺侵蝕全身。
簡書皺著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看看身邊麵色蒼白的簡錦,看看對麵同樣呆住的雷銘,耳邊已經聽到了腳步聲。簡書利落地站起,伸手拉起簡錦,朝著雷銘走去。“帶雷銘離開,馬上!”簡書看著簡錦開口。
簡錦卻依舊臉色蒼白,雙眼焦急地盯著簡書已經紅腫的嘴角。
簡書既心疼又無奈地搖頭,伸手捧起簡錦的臉頰,雙眼同簡錦對視,忍著疼牽牽嘴角,一萬零一次地對簡錦溫柔地微笑。
“一點兒都不疼。小錦,別擔心。”
深夜的馬路上,一個女子一手拉著一個男人,一手拎著裙擺,奮力狂奔。
簡錦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隻是發了瘋似的向前跑。身後的雷銘根本無心再走,她還是像老牛拉車一樣拉著他。身後好像有鬼魅在追,不能停下,不能停下。簡書讓她跑,讓她快點兒離開。
“可以了,簡錦。”雷銘終於決定反抗,反手一拉,簡錦就被扯了回來,“再跑下去,會有路人報警的。”
簡錦停下來看著雷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可以……可以……”簡錦用力想說出一句話,大腦因為缺氧而空白,人也有點兒眩暈的感覺,“已經……可以……了?”簡錦看著雷銘。
雷銘一愣,隨即搖頭苦笑。“可以了,可以了。”雷銘擺著手,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簡錦拖著已經弄髒了的裙擺也跟了過去。簡錦看著水藍色裙擺上的汙跡忍不住心疼,這可是件VeraWang呢。
“手好疼哦。”雷銘撒嬌一樣地將右手伸到簡錦麵前,手背上關節的地方已經紅腫起來,可見力道不輕,簡錦看到心忍不住揪緊了,簡書真的沒事嗎?
“放心吧,”雷銘伸手有些不自然地粗魯地撫摸她的額頭,“簡書那家夥連孫悟空都能騙,更何況是雷源了。”
“伯父七十大壽,弄成這個樣子。”簡錦歎氣。
雷銘坐在長椅上,冷冷地笑了一聲。
簡錦轉頭看著雷銘,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走吧。”雷銘突然站起來。
“去哪裏?”
“吃飯啊。”雷銘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來賀壽,就讓你這樣餓著肚子回去,不是我雷家的作風。”
“真要補償,那就給我一間Trouvere吧。”簡錦趁機要挾。
“哇!”雷銘搖頭,“不得了啊,這算盤打得叮當響呢,連哥哥都賣了,你不是玩兒苦肉計吧?”雷銘故意睜大眼睛裝驚訝。
“他不是——”簡錦第一時間跳起來。
“——你哥哥!”雷銘忙不迭地點頭,“知道知道,火星人都知道了。”雷銘伸手拉起簡錦。
“走慢點兒,腳很疼。”剛才簡錦跑得太急,腳剛著地就疼。
“我背你吧。”雷銘急忙獻殷勤。
“你閃開。”
“抱呢?”雷銘笑著又靠上來,“扛著?”
簡錦不理他,徑自低頭往回走。
“拉著,是費力些,但是為了小美女我肯的。你還是喜歡抱的對不對?”
今晚就這樣吧,不能讓悲傷如海嘯一樣地撲來,給個機會,讓我們能一點兒一點兒地接受。不要滅頂,讓我們幸存下去。我們可以堅強的,會努力的,隻要別太殘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