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晨光過滄海

第39章 天下最美麗的女人

很多人都以為自己有很多選擇,仔細尋找卻發現,那些都是水中的月亮。

——簡書

下午,助理正在給簡錦做簡報,電話響起。

“簡錦救急,我的伴娘團中有一個伴娘突然有事,不能來了,你來當我的伴娘吧?”美媛焦急卻帶著甜蜜的聲音傳來。

“伴娘?”隻是一句話,就引得一旁的助理一臉興奮,一個勁地點頭。簡錦聽著電話,好奇地看著對麵的助理,從來沒見她這麽激動過。“是啊,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你一定要幫忙。”美媛急促地開口,“不要讓新娘子著急哦。”

“你要我做伴娘?”簡錦一愣,不覺得這種可愛甜蜜的事情會和自己扯上關係,“你確定你想順利結婚?”

“你不是在咒我吧?”美媛嬌嗔著回問。

“不是,不是。”簡錦急忙搖頭,“我沒做過別人的伴娘。”

“你隻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保證我不要摔倒;第二,保證我不要哭花我的妝;第三,保證新郎全場出現。”

“我隻可保證前兩件。”簡錦笑。

“嗬嗬,自己去試禮服。”美媛說出店麵的地址,“試好給我電話,Bye。”

“你幹嗎這麽激動?”簡錦掛斷電話,看著站在麵前的助理。

“這次伴娘,下次新娘。”助理興奮地看著她。

“嗬嗬,和誰?”簡錦隨意一問,低頭看著記事本上的安排,計劃安排時間。

“陸先生啊!”助理突然激動地叫起來,簡錦一驚,“當然是陸先生!陸先生對你又好,上次你被打之後睡著了,你沒看到他的臉色有多難看,而且你們在一起也那麽久了,難道還能有別人嗎?”

“也許,有別人呢?”簡錦突然有了逗逗眼前這個女孩兒的心情,別人眼中的她也許比她自己清楚,這叫旁觀者清。

“誰呢?”助理皺眉,“不要喜歡雷先生,雷先生新聞很多,找老公一定要找安心的,像陸先生這樣的。”

“秦子章呢?”

“秦先生好是好,可是時間太短,對你好一兩天容易,好這麽多年很難得。還是陸先生好,人也知根知底。”

“嗬嗬,天天相處也未必就了解,人並不是那麽簡單的。”簡錦開口,至少對她來說,不論簡書還是陸楚橋,她都不敢說了解。

“陸先生真的是好人。”助理還在極力推銷。

“謝謝你的信任。”房間裏突然多了一個聲音。簡錦抬頭,陸楚橋站在門口。

助理滿臉通紅,驚叫著跑了出去。

陸楚橋關上門,安靜地看著簡錦,一點兒都不好奇剛才發生的事。

“不想知道?”簡錦拿著筆熟練地批閱修改桌上的文件。

“你想說麽?”陸楚橋坐到沙發上,蹺起腿看著簡錦笑。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簡錦笑著鼓勵,“三,二,一。時間到。”簡錦拎起包,伴娘禮服在召喚她。

“嗬嗬。”陸楚橋站起來,給簡錦開門。

簡錦走到門口停下,轉頭看陸楚橋:“你甚至不問我去哪裏。”是陳述語氣。

“你想說嗎?”依舊是同樣的語調。

“你想知道嗎?”簡錦用同樣的語調重複著,開著陸楚橋的玩笑。

陸楚橋突然微微一笑,有些苦。“我想知道。”

簡錦低著頭走出公司,疾步的。直到走到轉角她才停下來,緩緩呼出一口氣,鬆開攥得緊緊的拳頭。

一顆心還在不能抑製地狂跳。

陸楚橋剛剛在做什麽?為什麽那樣看著她?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他從沒這樣……這樣……這樣什麽呢?她無法歸納,她從未見過。她隻知道,陸楚橋一向冷靜理智,在她三步之外,安靜得像個守護神一樣,低頭俯視著她,看她成長,看她做事。

他把他們的界限劃得清晰分明,為何又要自己塗抹掉呢?

身後喇叭聲催促,簡錦回頭。雷銘打開車門跨下車,一身暗紅色的休閑西裝,撩人卻又顯得冰冷。

“正要找你簽合同。”雷銘走到簡錦麵前,深黑的墨鏡遮住了眼睛。

“我臨時有事。”已經三點半了,她必須快些去。

“我送你。”雷銘打開車門。

“不用麻煩你了。”簡錦遲疑著,語氣已經明顯在拒絕。

雷銘扶著車門站住,大大的墨鏡遮住了他的表情,簡錦隻是看到雷銘突然咬住下唇,點了點頭。

在車上。

“你知道那晚是我父親的生日宴,對吧?”雷銘開口詢問。

簡錦點頭。“我帶了禮物的。”

“那你也該知道,我知道她在。”雷銘摘下墨鏡,雙眼一掃往日的慵懶,尖銳犀利,“還是,你依舊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秘密存在?”

雷銘已經知道了,簡錦頓時明了。“簡書說的?”簡錦問,雖然她自己也不信。

“他嘴腫得連飯都吃不下,還能說這些八卦。”雷銘不屑地笑。

“什麽?!”簡錦驚叫,臉色即刻蒼白,“你——”簡錦話還未說完,就聽到雷銘張狂的笑聲,響徹整個車廂。

“怎麽可能……哈哈……簡書可是空手道黑帶……哈哈……你當他是紙糊的……小美人兒你真有趣……”雷銘笑著搖頭,很久後深深地喘上一口氣,“Youbrightenmyday,thankyou.”

一路簡錦都將頭看向窗外,拒絕理雷銘。雷銘也怡然自得,時不時地傳來笑聲提醒簡錦剛剛的失態。

車停在路邊,簡錦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跳下車。

“再見。”簡錦頭也未回地伸手關門。

門關上的一刹那,雷銘的低沉略帶悲傷的聲音傳出來。“我祝她幸福。”

簡錦一怔,還未回神兒,車已加大油門,轟鳴而去。

有時候鼓起勇氣說出口,有時候,鼓起勇氣……選擇沉默。

——簡錦

“吃飯!”簡錦一手拎著伴娘禮服,一手拎著外賣,很不淑女地用腳踢陸楚橋的房門。

打開門,陸楚橋穿著緊身背心,灰色運動褲,額頭和頸部上布著細汗。“你真是精力旺盛。”簡錦搖頭走進去,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蹭到他的汗水,“歡迎多來公司加班。”

“收拾桌子,我去洗澡。”陸楚橋將手裏的毛巾砸到簡錦頭上,轉身走進浴室。

簡錦把禮服掛到陸楚橋臥室的門上,一邊打開財經頻道,一邊拿碗筷。

“本台訊,眾所周知的啟明食品,近日傳出消息,將在下星期宣布下任董事長人選。”

什麽?簡錦自廚房跑出來,同時,浴室門也打開了。陸楚橋渾身滴水,隻用一條浴巾匆匆裹住下身。

“有消息稱啟明現任董事長年事已高,一直在考慮接班的人選,同時,正如大家所知的,雷家共有二子,長子雷銘一直未在啟明擔任任何職位,而次子雷源卻一直在擔任執行總裁的職務,但是究竟由誰接班啟明,消息稱目前還沒有任何明顯跡象。”

新聞繼續播報,但是客廳裏卻突然變得安靜極了,風波暗中湧動。簡錦和陸楚橋兩人各自陷入沉思,這並不是事不關己的,任何事情都有牽扯。蝴蝶揮揮翅膀,就會變成一股吹麵的寒風,特別是啟明是簡氏那麽親密的合作夥伴。

“雷源的野心,絕不隻是簡單地守江山而已。”她還記得她實習的那幾個月,雷源每日為了說服董事會用了多少心力,直到她帶回那張高份額的合約,一切情況才終於對雷源明朗起來。

陸楚橋沉默著,並沒有發表意見,隻是麵色凝重地皺著眉。簡錦看著陸楚橋,突然以前的一次對話閃進簡錦的腦海。

“你查出來了!”簡錦驚叫,“你查出雷銘的身世了?”

陸楚橋略顯慌張地看了一眼簡錦,隨即心虛一樣地撇開頭,臉色沒有絲毫緩和。

“你查到了!”簡錦跑過去追問,“他是不是雷伯父的親生兒子?你告訴他們了?你告訴雷伯父了?你告訴了誰?”簡錦拉著陸楚橋的手臂,焦急地搖晃。現在的擔心已經和生意無關,而是在關心一個人的命運,或者說是一個家的命運。

陸楚橋緊抿著嘴,皺著眉,不肯回答。

簡錦心裏突然一沉,手也一沉。

“你告訴了雷銘。”簡錦開口,是陳述。陸楚橋告訴了雷銘。

陸楚橋轉頭迎上簡錦的目光,語氣生硬冰冷:“他是我的客戶,不是嗎?”

簡錦一動不動地看著陸楚橋,許久之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沙發上,疲憊地坐下。她沒發現,她完全沒有發現雷銘的異常,他同往常一樣說笑玩鬧,甚至更甚。雷銘摘下墨鏡的時候,她是看到了他眼裏的血絲,她隻是單純地想這個大少爺夜夜笙歌,偶爾休息不好而已。她完全沒有察覺他的異常。

“你一定不肯告訴我答案。”簡錦開口。

“保護客戶隱私,是律師的基本道德。”陸楚橋同樣心情沉重。

“保證不外傳呢?”簡錦弱弱地開口,並不抱太大希望。

“即使是你,也不能讓我變得不道德。”陸楚橋轉身走進浴室,終於記起自己還隻是裹著一條浴巾。

簡錦抬頭看著掛在門上的伴娘禮服,想起下午的雷銘,忍不住心疼。

浴室門打開,陸楚橋走出來,看到沙發上的簡錦。

“吃飯?”陸楚橋走過去,輕聲提醒。

“其實,我們很相似對不對?”簡錦看著掛在牆上的伴娘禮服,輕輕地開口。

“和誰?”陸楚橋在一旁坐下。

“所有人。”簡錦用力吸氣調整呼吸,“天下的所有人,都那麽相似。大家總想要某一個人能夠看自己一眼,雖然明知那人根本不在乎;想聽某人對自己說句什麽話,雖然明知那人根本不在乎,如果都做不到的話,哪怕就是遠遠地隔著,然後淺淺地笑一下,雖然心裏明明就知道,那人根本不在乎。”

陸楚橋看著簡錦的側臉,疼惜地皺眉。這個女孩兒的敏感和倔強讓人心疼。她明明什麽都知道,都懂得,卻依舊不會保護自己。

“那人根本不在乎你,我們卻那麽固執地在乎著他。為什麽要這麽費力地對著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證明自己?為什麽總是想要明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簡錦轉頭看陸楚橋,心裏隱隱地翻滾著憤怒。

“也許,”陸楚橋輕咳兩聲,輕輕地開口安慰,語氣卻顯得僵硬,“也許是希望有一天,他會變得在乎呢。”

“希望都是騙人的。”簡錦冷冷地回道。

“嗬嗬,女孩子不要說這麽冰冷的話,會嚇跑男人的。”陸楚橋低笑著搖頭,“快吃吧,不然涼了。”

不能一味地沉浸於情緒之中,終究是要振作精神繼續戰鬥的,這不就是生之為人的使命嗎?填飽肚子,然後為填飽肚子奮鬥。偶爾的氣餒,是為了振作。

“我還是女孩子?”簡錦看著陸楚橋的笑容,反問道。

“不是。”陸楚橋很坦然地回答,“你已經是很出色的女——”尾音被陸楚橋拉長,陸楚橋看著簡錦挑眉,努力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女性。”終於找到了。

“嗬嗬,謝謝。”簡錦點頭,笑得有點兒寂寥。

陸楚橋看到簡錦的笑容,笑著牽起簡錦的手。

簡錦一驚,轉頭看陸楚橋。陸楚橋紳士地微笑著,低下頭輕輕地吻在簡錦的訂婚戒指上。他的嘴唇暖暖的,觸碰到簡錦的手指,好似有一股電流從手臂傳來,直擊簡錦的心髒。

陸楚橋笑著抬頭看簡錦:“我的未婚妻,是天下最美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