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還在乎
我知道她不想見我,所以我阻止自己出現在他麵前。她想要自由的生活空間,我願意給她。
我隻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如此而已。
——簡書
Trouvere酒吧在簡錦求學的大學城名聲顯赫,是地標一樣的建築。兩年前,學院區為了打造精品的學區環境,提議在毗鄰的一邊建設文化設計園區。兩年間,設計工作室、畫室、藝術展館如雨後春筍紛紛建立,這裏環境安逸,地租便宜,且離市中心不遠,成為了很多人投資的首選。
Trouvere是這裏的第一間酒吧。當然,這隻是在大學城,在市中心,Trouvere的名聲要更響亮得多。Trouvere酒吧在市中心有五家分店,都處在鬧中取靜的好地段,報紙雜誌的娛樂版推選那裏是情侶和單身貴族消遣時光的不二選擇。不論周末還是平時的夜晚,沒有預約是絕對不可能有座位的。
Trouvere的老板雷銘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英俊多金懂得享受,更讓Trouvere多了一層誘人的金色。
當然,以上這些,剛入學不久的簡錦並不知道。她正在努力收起自己的過往,努力隱藏著自己光鮮的姓氏。生活費用被切斷,打工是必須的選擇。簡錦之所以推開Trouvere的大門,是因為這間酒吧開在一條僻靜的小巷中,且酒吧都是夜間營業,不會耽誤自己白天的學習時間。
僅此而已。
推開酒吧的門,簡錦簡單地環顧四周。
七十平米左右的酒吧,老板並沒有努力地排滿座位,隻是隨意地擺放了十張左右的桌椅,環境愜意輕鬆。沒有哄鬧的音樂和龐大的鋼琴,隻是飄**著簡單的爵士樂。簡錦看到吧台後站著一個人,便徑直走過去。“你好,我是來應征酒吧侍應的。”
吧台後的Alex停下擦拭玻璃杯的動作,抬頭。這女孩兒有一雙既清澈又深邃,不會泄露心事的眼睛。
Alex低頭看看簡曆上的名字。“簡錦?”
“是。”簡錦點頭。
“大一?”
“是的。”簡錦點頭。
“剛開學一個月而已,就急著打工了?”
“我需要生活。”簡錦坦白,並不自卑自己的困境。
“這裏下班至少是淩晨,一個女孩子會不安全的。”Alex提醒道。
“我在隔壁小區租了房子,路程在五分鍾內。”
“不住宿舍?”Alex好奇道。
“做夜班,宿舍會鎖門。”簡錦回答,她已設想周全。
“嗬嗬。”Alex笑著點頭,這女孩兒鐵了心要來這裏打工了,“明白了。簡曆留下吧,我們會在一星期內通知你結果的。”
“謝謝。”簡錦笑著點頭,推門準備離開。
“知道Trouvere是什麽意思嗎?”Alex突然在吧台後開口。
“Trouvere,行吟詩人,崇尚自由和冒險的詩人。”
Alex點頭微笑,沒再說什麽。
Alex轉身推開吧台後的門,走進去。老板雷銘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這個如何?”Alex將簡錦的簡曆遞過去。
“你決定就好了。”雷銘頭也未抬,招個侍應還要來問他,他這個老板也太低級些了吧。
“我隻領調酒師一份薪水。”Alex將簡曆擺到報紙上麵。
下一秒,雷銘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這女孩兒什麽時候來的?”
Alex驚訝地看著雷銘怪異的舉動:“就是剛剛啊。”話音未落,雷銘已經衝了出去。“喂!”Alex見狀也起身追了出去,可馬路上早已空無一人了。
“有事?”Alex詢問道。
“錄用她。”雷銘把簡曆遞給Alex,“任何條件我都接受,絕對要把她留住!”
身上好像有好多永遠不能愈合的傷口,輕輕一碰就疼,無法掩蓋。
——簡錦
“Jane,三號台,Mojito。”Alex在吧台後招呼簡錦。
“好的。”簡錦走過來,黑襯衫黑色西裝褲,很中性的打扮,模樣清新爽潔。她報到的第一天Alex就明確交代:“不要化濃妝,不要噴味道重的香水,不要梳奇怪的發型,不要擦顏色怪異的指甲油。”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下?”Alex開口詢問,已經淩晨兩點了,酒吧依舊滿員。今天有個侍應請病假,簡錦的工作時間一直延長到了淩晨四點,還要幫忙打烊。
“不會。”簡錦笑著搖頭,“我是下午睡飽了過來的。”
“嗯,你自己小心。”Alex提醒,“你要是出了狀況,我可難交代了。”“交代?”簡錦挑眉,“同誰交代?”
Alex心裏一驚,臉上卻沒動聲色。“同你父母啊。”Alex笑答。“嗬嗬。”簡錦點點頭,端著托盤離開。提到父親,簡錦的心沉重起來。不知道父親現在怎樣了,父親身患重病,身為女兒不能照顧左右,現在連見上一麵都難。自己是個很沒用的女兒吧。
“小心。”耳邊突然有人開口,簡錦急忙回神兒。
為時已晚,後肩不知被誰撞了一下,簡錦手裏的托盤飛了出去,杯子裏的酒不偏不倚地灑在一個女人的裙子上,女人當場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我去取毛巾。”簡錦急忙跑過去。
“你是怎麽做事的?”女人的男伴憤怒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簡錦的手臂,“毛巾!毛巾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牌子的?你一年的工錢都賠不起!”
酒吧頓時沉寂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事態的發展。
“很抱歉,我會負責幹洗費用的。”簡錦努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可是力氣根本不夠。
“幹洗?那我今晚穿什麽?你把衣服脫下來給我啊!”女人也站了起來,怒目瞪著簡錦。
“對不起。”簡錦道歉,不知如何作答。
“我把衣服脫給你如何啊?”身旁有人開口,嘻笑的語氣,同時,一隻手伸到簡錦手旁,不容拒絕地拉開了男人的手。
簡錦回頭,昏暗的燈光下,她隻看到一個堅毅的下巴,和一雙銳利的眼睛。
“你是哪棵蔥?”男人依舊語氣不善,但是明顯收斂了很多。
“剛剛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這位侍應。”男人笑著解釋,“理應是我賠償。”
簡錦看向吧台後,Alex隻是停了動作,冷眼看著這裏的一舉一動,不過一副整裝待發、時刻準備動作的樣子。
還是大事化小為好,簡錦轉頭真誠地看著對麵的女人:“女士,我真的很抱歉。我馬上去找一件新的衣服給您。您的衣服我會拿去幹洗,您可以留下地址給我。”簡錦繼續說:“如果您還不滿意,我一定會賠償。一年,兩年,薪水微薄與否是我的問題,弄壞了您的衣服賠償是應該的事。所以,請您放心,您會得到一件一模一樣的新衣服的。”
一瞬間,酒吧的氣氛改變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這個女侍應。
她還在上大學吧?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卻如此滴水不漏、無懈可擊,而且眾目睽睽之下,對方如此惡語相向,她竟然沒有驚慌失措,或是難堪地哭鼻子,確實與眾不同。
女人不悅地皺皺眉頭,扔下100元錢,拉起身旁的男人:“走吧,沒心情了。”
“很抱歉,謝謝光臨。”簡錦鞠躬送客。
“Tom,打掃一下。”吧台後,Alex召喚侍應。
簡錦彎腰去拾地上的錢,身旁的男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而且動作比簡錦快些。
“給。”男人蹲在地上抬頭,微笑著把錢遞給簡錦。
“謝謝。”簡錦道謝,平靜地看著麵前的男人,撞到她的並不是這個人,為何他要背這個黑鍋呢?
酒店打烊,Alex倒了杯威士忌遞給對麵的雷銘。“大駕光臨啊。”
“我想你了。”雷銘笑嘻嘻地開口。
“沒工夫陪你瘋。”Alex走出吧台,坐到雷銘旁邊,遞過一個本子,“這個月的賬目。”
雷銘看也未看伸手推開。“不要掃興。她還適應嗎?”
“今晚你都看到了。”Alex也頗感意外,一個小女娃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能如此冷靜。
“可有難處?”雷銘還是在問簡錦。
“就算有我也難知道,丫頭很神秘。”Alex笑道。
雷銘點頭,有其兄必有其妹,這點他一點兒都不意外。雷銘舉起手中的酒杯,仰脖一飲而盡:“累了,先去休息了。”
雷銘推門而出,淩晨五點的空氣,清涼透徹,雷銘霎時困頓全消。雷銘轉身,朝自己的車子走去,走了兩步,人卻停了下來。
她怎麽會在這裏?雷銘看著對麵的人,忘記了隱藏驚訝。
“好久不見了,雷先生。”簡錦笑著走過來。
她竟然還記得他!雷銘又是一陣驚訝。他們隻匆匆見過一麵而已,而且是在那麽混亂的情況下。
“是很久了。”雷銘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微笑。既然人家都認出自己了,自己又有什麽好扭捏的呢?“住得近嗎?我送你。”
“很近,不用客氣。”簡錦推辭,“我等你,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雷銘看著簡錦,沒有詢問,心裏多半已經明了簡錦會要求什麽。
果然,簡錦平靜地開口:“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
雷銘眉頭稍微皺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隨即笑起來。“是不要告訴任何人,還是有特定的目標人選?”
雖然沒有說他的名字,可是簡錦心裏還是一緊。
“是任何人。”簡錦重複。
“任何人?你認為任何人都會在意你在這裏?”雷銘逼近,完全不留情,“隨便一個人都會在乎,你在一家小酒吧裏當侍應生,然後被無聊的客人罵得狗血噴頭?”
簡錦皺眉,從小到大她的確是第一次被那樣粗暴地對待。“他是顧客,我領薪水,就是這樣而已。”簡錦雲淡風輕地略過。
“嗬嗬,我何德何能,堂堂簡氏的大小姐,要從我這裏討生活。”雷銘不置可否地笑笑,“說出去,誰會信?”
“事實如此,信不信又不會改變什麽。”簡錦回答。
“你不能逃一輩子。”雷銘開口,他說的是實話。
“我當然知道。”簡錦輕輕地點頭,“如果他想要找我,怎麽會找不到?他選擇給我安靜,不來打擾,我感謝他的好意。”簡錦心裏自然明了,自己沒有翻雲覆雨的本領,不可能消失得無蹤影。更何況對方是簡書,若想找她,易如反掌。
“我隻有這一個請求而已,如果為難了你,我可以想別的辦法。”簡錦開口,她真心地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哪怕一絲一毫。
“比如?辭職?轉學?”雷銘嘲笑道,“你幹脆跑進深山吧,膽小鬼。”“我會的。”簡錦突然抬頭,“如果一定要這樣,我才能阻止你把我的行蹤說出去的話,我會的。”簡錦目光直視雷銘,顯出被逼到絕境的倔強,“你說我在逃避,是的,我在逃避,如果這裏不行的話,我會繼續逃的。試試看,下次你還會不會這麽好運,剛好碰到我?”
雷銘無言地看著簡錦,她真的做得出的,而且一點兒都不困難。她真的被逼到絕境,放棄一切逃掉,並不是沒有可能的。
“我不相信你從來沒有想過他。”雷銘突然轉移話題。
簡錦沒有想到雷銘會又提到他,眼中的驚慌一覽無餘。簡錦迅速地撇開頭,雖然已經知道太晚了,雷銘一定發現了。
果然,雷銘笑了,笑意越來越深。她還在乎,她就不會跑太遠。
“信或不信,都不會改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