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君心知我心

第34章 奇誌妙文

午後的陽光照在人的身上,讓人不自覺的有些慵懶,昏昏欲睡。園中的花兒也溫順的俯下了頭,接受陽光的撫弄,一片祥和。

天氣已不似往常的那般悶熱,微風吹過,讓人頓覺舒爽。

傅君幻一身略顯寬鬆的粉色衣裳,罩在纖柔的身軀上。一隻手撐著頭,讓自己側臥在躺椅上。一頭瀑布般的青絲,如水一樣的傾瀉下來,發尾輕觸地麵,給人一種慵懶愜意的感覺。

微閉著雙眼,唇邊帶笑,呼吸著恍若風中仙子送來的陣陣花香。

初冬坐在矮桌旁的凳子上,欣賞著這幅名為“安詳”的美人圖。

自那日傅君幻有意無意的一句話,雖未捅破那張紙但也相去不遠後,她便不再拘束自己。

此刻,手裏正拿著那本名為“奇誌妙文”的書津津有味的讀著:“古有荒蕪國荒蕪花一株,集天地之精華而孕育出一抹花魂。又千年,花魂一分為二,一男一女,性情各半。一有情,一無情,兩魂合二為一方為一人。始,兩魂時而融合,時而分離。終,因種種原因未能融合。女魂,體異香,如荒蕪花香。容顏清麗脫俗,素雅聖潔,觀之祥和……”

“體異香,觀之祥和?”初冬默默地念著,眼角餘光偷瞄著躺椅上的素雅之人。

真是讓人羨慕啊!

別人是衣穿人,衣服襯托著人的美麗;可她家小姐就不同了,她是人穿衣,襯托著衣服的美麗。不管多糟糕的衣服,似乎她家都能穿出獨有的味道。

“初冬”,慵懶的聲音響起,打斷初冬的冥想。

“小姐,您醒了。”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申時早過了。初冬放下手裏的書,將溫度適中的茶水遞給傅君幻。

傅君幻接過茶水,站起身然後坐於秋千上,細細品茗。

初冬想:小姐除了喜歡這些花花草草與愛睡覺之外,就連喝茶也有著莫名的怪癖。

比如,喜歡露水泡的茶。

傅君幻剛睡醒的眼神帶了點迷蒙,為脫俗的容顏染上一抹可愛。

讓人覺得此刻的她,是真實的。

真實的?初冬心裏頗覺怪異,小姐難不成還真成什麽魂魄了?

這也太扯了!

“怎麽?我不記得我睡覺有流口水的習慣啊,臉上更沒什麽髒東西,你總是看我作甚?”傅君幻好笑的問。

初冬幹笑了兩聲:“小姐真是愛說笑。我就是覺得您不愛出門,每天又無所事事的。大部分的時間都被您用來午睡,而且一睡就好久。”比那些花兒睡的還要久。

每天小姐的時間除了必要的事要做,其餘的時間都是在這花園裏度過。用過午飯後,沒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如若不是睡覺,那多半也是煮茶、看書。

小姐的愛睡與足不出戶,也更加讓外麵的人以為傅家的大小姐,體弱多病。因常年不出門,又總見城中的賽大夫來回於傅府,所以斷定傅君幻是個病癆子。連帶的,連提媒的人也不敢上門了。

傅君幻淺笑,說:“往後我若是午睡,你也可以在旁眯一會兒。這園子裏,除非有要緊的事,不然,連爹娘都不會進來。”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她哪是想睡覺。她想,那賽大夫,估摸著八成也是許阡陌的人。跟那個真正的“初冬”一樣,都是被許阡陌背著許之雙從她許之雙手裏收買過來的人。

常年不在家,還能把事情布置的這般妥妥當當。她不得不說許阡陌確實很厲害。隻是這中間,傅聞君也應幫了不少的忙吧。

好一會兒,傅君幻才說:“我也不知因何緣故,每每一到午後的時間我就特別貪睡。總覺得很累,很疲憊。”

幼時貪睡,父母以為是她身子不好。可多番調養後仍不見有所好轉。慢慢的,他們也接受了她貪睡的這一特征。

中期有一段時間則是真正的病了,甚至有幾次幾近瀕死。再後來,自這李代桃僵的“初冬”來了之後,她便慢慢好了起來。隻是仍是貪睡。

這中間有諸多原由,她不是不知。隻是,人的一生難得可以有幾次糊塗的時候,又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到最後,也不過是傷人傷己罷了。

光已西斜,日頭也不似正午的那般濃烈。花兒好似再為一整天的忙碌而抱怨一樣,略顯疲倦的漸漸合目,好似入睡。

入睡?傅君幻輕笑,有時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她莫名的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更喜歡照料它們的樂趣。莫名的好像能與它們感同身受、能知道它們的所思所想一樣。

目光柔和,遍布百花,忍不住不雅的伸了個懶腰,又深呼口氣。

“冬兒,我們走吧。”

主仆二人悠閑的步出花園。

園門外,小蘭正在那候著。

“怎麽,我娘找我嗎?”傅君幻問。

小蘭答道:“是的。夫人說,若是小姐醒了,就請小姐到她房中一趟。”

傅君幻點點頭,三人走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院中也是百花盛開,偶爾碰到仆人向她行禮,傅君幻也隻是略微點頭。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來。”屋內的人說。

“娘,聽小蘭說您叫女兒。”傅君幻上前扶著站起身來的母親坐下。

桌案上是一件灰色外衣,旁邊是一藍針線。

“娘,您與爹爹的感情真好。”

柯雲笑言:“傻丫頭,你爹是娘的夫君,娘做這些是應該的。”

“娘,您有什麽事嗎?”傅君幻輕聲詢問道。

“哦,沒什麽,你的身體怎樣了?”柯雲問道。

“女兒沒事,隻是比常人貪睡了些。”傅君幻又問“娘,您剛剛想說什麽?”

“今天你爹出門前說,再過幾日便是中秋節了,你許伯父一家要來與我們一道聚聚。娘是擔心你身體不好,怕你累著。”

柯雲邊說邊看著傅君幻,眼裏滿是擔憂。

可這擔憂在傅君幻看來,教她莫名的覺得這擔憂並非是為她,更夾雜了別的東西。

傅君幻淺淺一笑:“娘,我沒事,讓您憂心了。那日既是中秋節,許伯父邀請我們,我們若是拒絕,豈不失禮。再說,是在我們自己府上,又怎會累著。”傅君幻端起一盞茶遞給母親。

柯雲接過茶,說:“既然你沒事,那我與你爹就放心了。”又說,“你呀,也別整天在家呆著,偶爾也可出去走走。街上人雖多,但多帶幾名家仆便可。你這無事的身子經由外人這麽一說,倒成了重病了,多出去轉轉也好。”柯氏喝口茶繼續道:“你今年也快十七了,可咱家連個提親的也沒來過,娘擔心你的終身大事啊。”邊說邊站起身,“初冬,送小姐回房,每日小姐若是無事可做的話,就陪小姐出門轉轉。別整天弄那些個沒用的花花草草,知道嗎?”

初冬忙答應道:“奴婢知道了。”初冬不著痕跡的碰了下傅君幻。

本還在為母親的一番話不解的傅君幻回過神,對柯雲行禮道:“娘的話,女兒記下了。那娘先休息吧,女兒回房了。”

外麵光已移位,房內漸漸轉暗,傅君幻不知自己就這樣發呆了多久。

窗外晚風拂過,偶有幾縷風調皮地鑽進來,拂動她的發絲。窗外是一棵迎春花,花朵早已凋謝,剩下一片片的枝葉在上麵,青青翠翠的。

這株迎春花,是許阡陌趁著夜晚無人時,就著月光,而她拿著燭火一起種下的。

當時許阡陌說:“你總是躺在**,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那我把這迎春花種在你窗前,等它開花了,你就知道是春天來了。”

這樣她就可以知道自己又活過了一年。

一張略帶稚氣的臉,滿是汗水,卻依舊帶著寵溺地笑,仔細看看好像還有著討好的意味。

小臉漸漸變大,隻是那溫柔寵溺地笑沒有變,變的是,其中夾雜了更多的情意。

但願就這樣讓他看著。

她從未仔細想過這些,隻是一味的接受他所給予的。想必,是因為潛意識裏認為最終的結局是他倆一定會走在一起。

可今日母親的一番話,打破了她心裏已然的定局。

窗台上是一個盆栽,也是他送來的。說是他師父說的,這花雖從未綻放過,但枝葉間散發出來的香味對身體卻大有好處。他便討了來,送於她。

她還記得,當她看到這花的第一眼便莫名的、不受控製的喜歡上了這盆花。

傅君幻抬手慢慢撫過這盆花的枝枝葉葉,像是這樣便能減少心中的那抹不適一樣。

近幾年來,母親總是頻頻回避她與阡陌的親事,她感覺到了母親並不讚同這門親事。隻是母親沒說,她也就下意識的忽略了。

可今日卻是這樣一番暗示,雖未明說,但也相去不遠了。話裏明明白白的透露著她反對與許家的親事這一訊息。

這,是為什麽?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時,她感覺心口處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的疼。

這,又是為什麽呢?

“小姐,老爺回來了,叫小姐到廳堂用飯呢。”初冬輕聲道。

初冬一直都在觀察著傅君幻的一舉一動。她得說,許阡陌應該感謝柯雲,要不是柯雲一番話,說不定這傅君幻還處在青梅竹馬的圈子裏出不來呢。

“嗯,知道了。”傅君幻輕按了下兩邊的眼角,起身走出房門。

走入廳堂,傅君幻向已入桌的父母行請安,“爹娘。”

傅銘笑著說:“君幻來了呀,快吃飯吧。”

初冬拉開椅子,傅君幻坐於其上。

傅君幻端起麵前的白米飯,卻有些食不知味。她覺得她的腦子裏很亂,似乎有什麽在等著她去抓住,卻又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君幻,你大哥明日就會回來了。中秋節那日你許伯父會來我們家中聚聚,順便吃頓飯。你知道了嗎?”傅銘滿麵笑容的看著女兒。

吃飯?什麽飯?相親飯?

傅君幻把口中的食物慢慢咽下,撇開擾人的思緒,斂起心神道:“女兒知道了,娘已經告訴女兒了。”

“那就好。”傅銘笑嗬嗬的有說,“君幻啊,爹還是今天才意識到以前那個總是對爹撒嬌耍賴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大了呢。”

也該是時候了,他想。

傅君幻自下午到現在難得的露出一抹笑,“那是爹爹忙,都忽略了自己的女兒,女兒兩年前就及笄了,早就長大了。”

“哈哈哈,你這丫頭。”傅銘撫了撫下巴上短短的胡渣,搖頭失笑。

柯雲微笑著開口說:“好了,好了,吃個飯也那麽多話。瞧瞧你們父女,幸好聞君那孩子不在,否則,這飯桌上怕是更熱鬧了。還不知道要吃到什麽時候呢。”

傅君幻夾了片竹筍放在父親碗裏,又夾了片放在母親的碗裏,俏皮的說:“爹,您再說下去,娘可要生氣了。到那時,女兒可幫不了您了,您還是趕緊吃飯吧。”

“好,吃飯。”傅銘笑說。

初冬從頭看到尾,傅君幻碗裏的飯,連一半也沒吃完。

初冬服侍著傅君幻休息後,自己也回到了房間。

片刻,燭火熄滅。

初冬自房中走出來,一身黑衣。她關好房門,又朝傅君幻的房間看了一眼,轉身融入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