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辭別
帶著涼意的風徐徐吹著,傅君幻早早的便上床入睡。房間裏充斥著漸漸變濃的香味。似是花香,又非花香。
傅聞君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說:“我以為你明日才會過來呢。”君幻走了,他在家裏一天都呆不下去嗎?
坐在床沿的許阡陌淡淡的說:“我都交代好了,不會有事的,你大可放心。”
傅聞君知他會錯了意,也不予置評,“這是自然,你做事我還不放心嗎。更何況,我隔一段時間也還是會回去一次的。”
許阡陌沉吟道:“許之雙曾對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與幻兒走到一起。”
傅聞君輕笑:“你不相信自己嗎?”
“不是。”他當然知道自己對幻兒的決心,隻是許之雙的話讓他感到不安。他不擔心自己,他擔心的是幻兒。
確切的說,他更擔心的是長孫祁,且幻兒的舉動讓他一陣不安。那晚的事,她從未對他解釋過她為何要夜訪王府,且她的目標他可以肯定就是長孫祁!
“她說的很篤定,說,連老天都在幫她。”
傅聞君喝了口茶,漫不經心的說:“哦?有這種事?”那可真是有意思。
“我會多留意的。事關君幻,哪怕是芝麻大小的事你也能將它放大好幾倍。”傅聞君頗覺無奈,但也有些欣慰。
許阡陌沒理他,隻是溫柔的凝視著床榻上的人。
傅聞君想,許阡陌這般溫柔寵溺與眷戀的眼神,也隻有君幻才能擁有吧。
“看的出來,你很愛君幻。”什麽時候,他也能找到一個能讓他如許阡陌對君幻那般癡狂的人。
半響,許阡陌才說,“是啊,我愛她,愛到骨髓裏去了。愛到除了她,眼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他苦笑:“可她對我卻隻是淡淡的喜歡,更多的是依賴與習慣。”
傅聞君問:“為什麽你不告訴君幻這些呢?告訴她你有多愛她。”
許阡陌撫摸著傅君幻散於枕邊的一抹青絲,涼涼的,如絲綢般順滑。
“我又何嚐不想,可我總擔心會嚇到她,她對什麽都不看重。許之雙那般傷害她,幾次都差點要了她的命,可她卻無動於衷,好像她一點也不在乎這些一樣,總是不溫不火的。我這性情……”
傅聞君打斷道:“冷酷無情。”
許阡陌露出自嘲的笑:“是啊。旁人隻看到我的表麵,覺得我謙和有禮,幻兒怕是也是這麽認為的吧。”
傅聞君輕笑,不予置評。
“什麽時候上山?”
“明日一早。”他也想留下來,留下來一直陪著她,讓她的眼裏再也看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人。
“要告訴君幻你在哪兒當和尚嗎?”傅聞君玩味的說。
許阡陌不理他的調侃,“不用,我會常常下山來看她的。”
“但你卻不打算讓她知道。”
傅聞君歎息,站起身:“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過不了多久之雙也會找到這裏的。她認為,隻要君幻在,就一定能找到你。”
“就交給你了。”漠然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傅聞君慢慢移步到門口,“你就不怕我會偏袒我親妹子?”
“你大可一試。”隻要他不會先責怪自己傷害了君幻。許阡陌終於正眼看他。
“我幫你準備好了房間,兄弟,去休息吧。這大晚上的……”傅聞君的腳下還在移動。“你可別告訴我你打算夜宿在我妹子房裏。”
許阡陌一語未發的看著傅聞君。
“你想毀了我妹子的閨譽嗎?”語氣雖驚訝,但驚訝的有些過了。
許阡陌的一語不發等於默認了。
傅聞君聳了聳肩,臉上並無任何意外的表情。
“這孤男寡女的……”傅聞君猶豫著。
“有何不可嗎?她是我心愛的女子,以後更會是我的妻子。”語氣強硬,似是警告。
傅聞君笑笑:“淩辰是挺仰慕君幻的,這我也沒辦法。”又說:“可眼下不是還沒到那份上呢嗎。”瞧著許阡陌的眼神,傅聞君很識相的改口:“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你愛幹嘛幹嘛。”他可不想被拋屍荒野。
況且,君幻都沒反對,他操什麽心。看那丫頭睡的挺熟,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睡。
傅聞君的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外,“之雙曾給了我一個建議,我個人覺得這個建議還是好的不行的……”他留住話尾。
“什麽建議?”
“她說,讓我娶了君幻。我覺得這主意不錯,親妹子就是親妹子。所以我正在考慮中……”另一隻腳成功的踏出門外,並眼疾手快的關上房門,阻擋屋內的人所有的怒火。
聲音伴著夜風飄入房內。許阡陌聽到:“君幻說的一點兒也沒錯,你就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人。”
但,那又怎樣。
倘若有一天,他傅聞君也等到了他要等的那個人,他也會表現出他的占有欲,隻是個人的方式不同罷了。
再說,男人在這方麵有權霸道。
許阡陌凝視熟睡中的可人兒,沉思道:“幻兒說的……”
指尖一彈,燭火熄滅。
許阡陌和衣上床就寢,他躺在外側,輕柔的將傅君幻擁在懷裏。
他可不想吵醒她,萬一把她吵醒了,她看到突然出現的他,又占著她的床,還摟著她,一氣之下罵他是登徒子,那他豈不是很沒麵子。
雖然他還挺好奇她罵人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不過為了他的將來,他還是少惹她為妙。
鼻間充斥著香味,許阡陌深吸口氣,在她發頂印上一吻。傾注他內心狂熱如岩漿般濃烈的情感。心神恍惚間,並未發現傅君幻的頭顱更貼近了他。
睡意朦朧間,似乎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很專注,柔軟細膩的小手輕柔的描繪著他的五官。隱約間似乎聽到一聲似真似幻的歎息,讓他揪心。
他想讓自己醒來,醒來安撫那個讓他揪心卻又心甘情願的時時放在心尖上的素雅女子。
隻因為對她的牽念與見到她的安心,讓他不受控製的沉沉入睡。
懷裏的人兒更加偎近了他,他下意識的收緊了雙臂。
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就這樣擁著他心愛的女子到地老天荒。
外麵傳來雞啼聲,許阡陌動了動眼皮,隨後緩緩睜開眼。看著躺在內側仍在熟睡的傅君幻。
許阡陌溫柔寵溺的一笑,眼裏溢滿了濃濃的眷戀與深情
這樣,真好。
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她。
那眼眸裏的情意是如此濃烈,如果被傅君幻看到話,怕是會揪心的落淚吧。
可惜沒有。
許阡陌想要坐起身,這才發現,胸前的衣襟被傅君幻牢牢的揪著。
他小心的把她的手拿開,輕笑:“你睡著時都是這麽的愛抓著別人不放嗎?這習慣可不好。”
許阡陌喃喃道:“……至少,在我還沒娶到你之前是不好。”
許阡陌站起身,伸了伸被枕麻的手臂。俯身凝視她一會兒,憐愛的在她額上印上他的吻。為她蓋好錦被,轉身越過屏風,向門外走去。
許阡陌轉身的瞬間,傅君幻睜開了眼。她看著他的背影一直消失在她眼裏。
抬手覆上額麵,那裏餘溫猶存。
她快速起身,隨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快步走出房間,飛身躍上圍牆。
還在沉睡的小鎮,一片寂靜,安詳。
寬闊的官道上,一人一馬行駛著。
那馬,通體全黑,她很是熟悉。
是她白天騎的馬。
怪不得看似桀驁不馴的馬兒會對她那般的百依百順。
原來,馬兒的主人是他。
一人一馬,漸漸模糊,直至消失。
一直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一並地,也帶走了她的心。
她撫上心口處,那裏,已不再是淡淡的漣漪。
唇瓣漾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中又帶著一絲甜蜜的笑花兒。
自他從山上歸來,也不過短短的一月光景。
這一個月裏,她原本恬靜、淡然的心境已接受了太多。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將心底的那絲漣漪慢慢沉澱,還有那困擾著她的長孫祁。
她可以確定自己不過是被“祁”這個名字困擾著,與長孫祁本人並無多大的關聯。